黃景銘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上映出他紅腫的臉頰和佈滿血絲的雙眼。
他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頭傳來黃志鵬沙啞而暴躁的聲音,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邊緣感:“怎麼樣?他原諒你沒有?”
黃景銘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顫抖,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爸……他不肯原諒我……他說他無能為力……”
電話那頭沉默了。那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加可怕,像暴風雨來臨前令人窒息的寧靜。
足足過了五秒鐘,黃志鵬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卻己經不是剛才的暴躁,而是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絕望怒吼:
“那你就在那裡求!跪下來求!給他磕頭!讓他打你一頓!只要不打死你,什麼都行!你聽到沒有!你是不是想看著我去坐牢?你是不是想看著我們這個家徹底完蛋?你是不是想讓你媽和你弟弟流落街頭?”
黃景銘握著手機的手指劇烈顫抖著,指節泛白。
他從來沒有聽過父親用這種語氣說話——那是一種夾雜著恐懼、憤怒和絕望的聲音,彷彿一個即將溺死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緩緩結束通話電話,手機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父親如此憤怒,可想而知後果的嚴重性是他難以想象的。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的畫面——陳德通三人翻臉不認人的嘴臉,那些曾經對他阿諛奉承、鞍前馬後的狗腿子,此刻正用一種厭惡和嫌棄的目光看著他,罵他是個坑貨,罵他害了他們。
連他們都敢這樣對他,更何況那些被他真正欺負過的人?
他想起那些被他堵在廁所裡扇耳光的同學,想起那些被他逼著下跪道歉的學弟,想起那些因為他一句話就丟了兼職工作的貧困生——如果他們知道他失勢了,他們會怎麼做?
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他猛地打了個寒顫,然後咬了咬牙,攥緊拳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面子?尊嚴?在生存面前,這些東西一文不值。
他彎下腰,撿起手機,大步朝教學樓走去。
下課的鈴聲剛剛響過,同學們正三三兩兩地從教室裡走出來,走廊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黃景銘穿過人群,他的出現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他那紅腫的臉頰和佈滿血絲的雙眼,與他平日那副趾高氣揚的形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徑首來到林辰所在的班級門口。
他的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鎖定住靠窗位置的林辰。
林辰正低頭看著一本書,神情平靜,彷彿外面的喧囂與他毫無關係。
黃景銘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教室裡原本熱鬧的交談聲在他踏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帶著好奇、警惕和一絲看好戲的期待。
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給他讓出一條路。
黃景銘沒有理會那些目光,他徑首走到林辰的課桌前,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雙膝一彎,重重地跪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