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正邦的聲音壓低，不高，但整間茶室的溫度肉眼可見地降了。
“年輕人，你知道你現在坐在哪嗎？”
他放下杯子，手指叩了一下桌面。
“你腳下的地板，比你一年工資都貴。碩華三萬人的飯碗，簽字權在我女兒手裡。我一個電話就能讓你明天收拾東西走人，你拿什麼跟我談？”
陳野沒退，“您說得對，我什麼都沒有。”
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動作不重，不輕，剛好。
“但我不覺得一個連女兒吃幾碗飯。胃疼不疼都不知道的人，有資格替她挑誰站在她旁邊。”
陸正邦的手指猛地收緊。
那雙見慣大場面的眼睛裡，頭一回浮上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至於開除——”
陳野理了理袖口，聲音很平。
“您試試。”
他不需要多解釋。
陸正邦以為碩華的根基全靠陸家蔭庇，以為施壓就能讓女兒屈服。
他不知道——從CFO到三個事業部總監，從法務總顧問到審計線核心骨幹，全是陸清寒這兩年一個一個放上去的。
那些疲態。妥協。偶爾的退讓，全是演給茶臺後面這個人看的。
陳野不知道全部細節。
但他知道一件事：陸清寒不是在忍，她在等。
“陸董，茶不錯。”
陳野轉身往外走，到門口頓了一步，沒回頭。
“哦對了，許衡上次在停車場塞了張兩百萬的支票給我，我沒收。”
他偏了偏頭，側臉在走廊的光線裡切出一道輪廓。
“但錄音留了，您要是感興趣，可以問他要一份聽聽，挺精彩的。”
皮鞋踩在實木地板上。
不急，不慢。
茶室裡，陸正邦盯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手邊的紫砂壺蓋不知什麼時候被推歪了，茶水從縫隙裡滲出來，洇溼了半塊杯墊。
他沒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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