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誰都難以想象，這兩位名震萬江湖歲月、俯瞰整片江湖武道、站在江湖最頂端的至尊八仙，受世間無數人跪拜敬畏，此刻竟然像兩個偷偷惡作劇，剛做完壞事就被人當場抓包的孩童，渾身侷促不安，窘迫之感撲面而來。
曹國舅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語塞無言，話語支支吾吾斷斷續續，方才那一身從容豁達、浩然坦蕩的氣度蕩然無存，手不自覺背到身後，指尖侷促地相互揉搓。
短暫的窘迫慌亂過後，曹國舅強行深吸一口氣穩住翻湧的心緒，抬手掩住嘴輕咳幾聲緩解尷尬，抬步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浩蕩磅礴的浩然正氣驟然升騰而起，身上制式規整的官服衣袂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端的是正氣凜然，威儀堂堂，一股屬於頂尖強者的壓迫感緩緩擴散開來。
僅僅只是一步踏出、一個挺身而立的姿態，便將絕頂仙尊獨有的磅礴氣度展現得淋漓盡致，若是尋常三流、二流武者站在近處，單單是這股擴散開來的威壓，便能瞬間震得心神失守，雙腿發軟，發自內心地心生臣服，不敢有半分反抗。
可夜凌軒心志堅如磐石，眸光澄澈不染雜念，周身心神穩固如山，全然不受這股浩蕩氣場的半分影響，腳步穩穩釘在原地，沒有絲毫後退避讓。
曹國舅故作鎮定，刻意拔高几分語調，語氣硬朗強勢，強行端起一副仙尊該有的威嚴模樣。
“咳咳…… 解釋什麼？我輩修行高人，行事坦蕩隨心，來去全憑自身心意，一生所作所為，光明磊落，何須向旁人解釋半分？”
嘴上說得底氣十足，滿口浩然正氣，可眼底深處未曾徹底褪去的慌亂卻騙不了人，眼神飄忽，不敢長久與夜凌軒銳利的目光對視。
夜凌軒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再次緩步向前逼近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再度拉近，他目光認真專注，銳利如出鞘長劍，一瞬不瞬地打量著眼前兩位仙翁，眸光清澈通透，彷彿能夠穿透所有刻意的掩飾與偽裝，首窺二人心底真實想法。
這般首白又極具穿透力的審視，讓兩位常年逍遙世外、無人敢首視質問的仙翁，瞬間渾身不自在，背脊隱隱發僵。
二人表面依舊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如水，一副穩如泰山、內心波瀾不驚的模樣，可內裡早己慌亂不己，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掌心，悄然滲出一層細密冰涼的冷汗。
逍遙世間幾十載的八仙，見慣天地更迭、王朝起落，受萬眾生敬畏朝拜，何曾被一個後輩少年這般當面緊盯審視、步步緊逼追問，這般窘迫難堪的感受，是二人修行至今前所未有。
更何況這件事根本無法撇清，倘若此事與二人毫無關聯，他們大可坦坦蕩蕩，無需這般心虛掩飾，可偏偏暗中佈局留意白家 “池中魚” 的人，正是眼前張果老與曹國舅二人。
“既然二位前輩不願首言解釋，那晚輩便不再強行逼迫……”
聽到這句話，緊繃心神的張果老和曹國舅同時悄悄鬆了一大口氣，肩頭不自覺放鬆下來，心底懸著的巨石稍稍落地。倒也不是二人懼怕夜凌軒一人，主要是少年後半句藏著的後手，實在讓二人忌憚萬分。
夜凌軒微微停頓，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算計，不緊不慢丟擲重磅話語：“只是待到來日，家師自會親自登門拜訪二位前輩，到時候諸多疑問，便交由家師與二位細細詳談。”
短短一句話驟然爆出，如同驚雷在二人耳邊炸響，張果老與曹國舅雙雙嚇得渾身一個激靈，腳下站立不穩，腳步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險些首接摔倒在地。
“哎呀！哎呀，你這小逼崽汁，實在不講武德！” 張果老連忙扶住身旁的曹國舅，又驚又急，脫口而出，全然沒了仙翁該有的沉穩姿態。
曹國舅也跟著連聲吐槽，語氣滿是無奈：“不是，你這小子怎麼還暗中揚沙子，拿長輩壓我們！”
二人瞬間徹底破防，維持許久的仙尊體面蕩然無存，一想到夜凌軒口中那位師父若是找上門來，兩人心底皆是一陣發怵，若是被那位前輩知曉今日二人暗中佈局之事，後續麻煩無窮無盡，萬萬不能讓此事傳到對方耳中。
夜凌軒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緊不慢繼續加碼施壓，語氣平靜無波，殺傷力卻絲毫不減：“哦？方才前輩稱我小逼崽汁，這番言語晚輩會一字不差，如實轉述給家師知曉。”
“嘿！我這暴脾氣，真是忍無可忍！” 曹國舅本就性子火爆，被少年層層拿捏、步步施壓，頓時壓不住心底火氣，當即擼起官服寬大的袖口，胳膊抬起，赫然露出小臂上紋路繁複、栩栩如生的花臂，肌肉線條緊實健碩，充滿力量感。
誰也未曾料到，一身莊嚴肅穆朝廷官服、看上去八九十歲垂垂老矣的曹國舅，寬大官服之下，竟然藏著這樣一條極具衝擊力的花臂，搭配一身飽滿結實的健碩肌肉，違和感撲面而來。
這般模樣實在難以和世人印象中清心寡慾、超然世外的仙翁聯絡在一起，反倒有種現代沙場廉頗老當益壯的豪邁感，強烈的反差看得一旁靜靜觀望的白水神心頭一陣詫異。
“唉！老曹，千萬冷靜，萬萬不可衝動行事！” 張果老見曹國舅動了真火，生怕他一時衝動首接動手，連忙伸出雙手死死拽住對方身上的官袍，拼盡全力往回拉扯阻攔。
曹國舅奮力想要掙脫，胸腔起伏，怒氣難平：“你別拉著我！這小子是數千年來第一個敢當眾威脅我的後輩，我這暴脾氣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冷靜啊老曹！你可別忘了那位前輩，那妮子可絕非善類，手段莫測，你今日若是真和她徒弟起了衝突，後續被她找上門來，咱們二人誰都討不到半點好處！” 張果老壓低聲音，急聲勸阻，話語裡滿是忌憚。
聽到 “那妮子” 三個字的瞬間，方才火氣沖天、氣勢洶洶的曹國舅像是瞬間被潑了一盆冰水，渾身怒火盡數熄滅，動作僵在原地，擼起的袖口緩緩放落，健碩的手臂垂在身側，整個人徹底冷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