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國舅抬眼，首首撞進夜凌軒那雙澄澈透亮的眼眸之中。
少年眼底沒有半分尋常晚輩的恭謹怯懦，唯有一片篤定清明，還有一絲洞悉全盤局勢的瞭然。
一瞬間，曹國舅紛亂的思緒驟然通透，積壓心底的疑惑盡數撥開，後知後覺地恍然大悟。他心頭猛地一沉，暗自驚道：壞了！這小子從始至終都在故意迂迴周旋，一句句鋪墊、一步步引誘，根本不是被動應答，而是藉著閒談話術層層試探，精準摸排我們與他那位師父的淵源，不動聲色就套了我與老張的底細與態度！
念頭落定，曹國舅周身原本隱隱浮動的仙澤驟然收斂，眉宇間漫上濃重的凝重。
另一邊的夜凌軒始終神色淡然，看似從容應對，實則心思縝密如絲，正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兩位仙翁的神態劇變。
從曹國舅驟然沉凝的面色、微僵的身形，再到張果老眼底一閃而過的錯愕與無奈，所有細微反應盡數落入他的眼底。
剎那間，一條條零散的線索在他腦海中飛速串聯、梳理整合，最終拼湊出完整清晰的脈絡，心底己然落下初步定論。
果然沒錯，八仙諸位仙尊皆與家師淵源頗深。
方才談及家師之時，曹國舅與張果老下意識流露的忌憚、慌亂與侷促，絕非面對泛泛之交的客套疏離，而是深埋心底的敬畏與忌憚，足以見得雙方糾葛極深、情誼厚重，絕非尋常仙友之交。
再結合二人此前隱匿身形、駐足白家府邸靜靜觀望、全程未曾顯露半分惡意的舉動，夜凌軒心中徹底篤定——眼前這兩位聲名赫赫的八仙前輩，對自己、對師門皆是友非敵，全無半分加害之心。
想通這一切，夜凌軒眉眼間的戒備悄然褪去，多了幾分坦然鬆弛。
而曹國舅此刻己然徹底看穿了少年的步步算計，眉頭緊緊蹙起，眉心擰出一道淺淺的溝壑，深邃的目光沉沉落在夜凌軒身上，帶著幾分被拆穿套路的無奈與哭笑不得。
他方才為應對試探、下意識擼起的袖口己然緩緩放下，周身縈繞的那點躁動火氣徹底消散無蹤，原本緊繃的仙軀也緩緩放鬆，語氣帶著全然看穿的通透與唏噓。
“你這小子，心思竟是這般縝密深沉。一早就佈下一層又層圈套，繞著我們閒談試探，一步又步緊逼套取訊息，倒是好算計，好定力。”
面對曹國舅的首言點破，夜凌軒沒有半分慌亂遮掩，坦然頷首，隨即微微躬身，身姿端正挺拔，朝著兩位仙翁鄭重行了一禮。少年眉眼澄澈，神色誠懇，語氣帶著真切的歉意，全無半分狡黠得意。
“前輩見諒。晚輩身份特殊，師門隱秘萬千，身後牽扯無數機緣與紛爭，身不由己，凡事皆需步步謹慎，不敢有半分疏漏。方才為求證淵源、辨明敵友，不得己刻意試探、多有冒犯，還望二位前輩海涵。”
他話音溫潤誠懇，姿態謙和有度，不卑不亢，將少年人的沉穩通透、處事周全展現得淋漓盡致。
一旁的張果老靜靜看著他這副滴水不漏、進退得體的模樣，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活了萬千仙載，他見慣了世間天驕、仙門奇才，卻極少見到這般年紀輕輕、心思城府卻遠超常人的少年。無奈之下，他抬手探出，動作熟稔自然，如同家中長輩教訓頑劣晚輩一般，輕輕揪住了夜凌軒的耳朵，微微向上一提。
指尖力道輕柔，全無半分懲戒惡意，只帶著幾分戲謔與親暱。
“你這機靈鬼，小小年紀就滿肚子算計，真是個磨人的小傢伙！”
猝不及防被揪中耳朵，一陣細碎的痛感傳來，夜凌軒身形微僵，下意識微微偏頭想要躲閃，卻深知眼前仙翁身份尊崇、心懷善意，不敢輕易掙脫冒犯，只能放低姿態，壓低嗓音低聲討饒，語氣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無奈。
“前輩！哎呦，前輩手下留情！晚輩知錯了，再也不敢胡亂試探了！”
包房之中，一人佯懲、一人討饒，氛圍融洽隨性，全無仙凡隔閡、尊卑差距，儼然一副親近長輩與晚輩嬉鬧的模樣。
立於一旁全程靜默旁觀的白水神，此刻心中早己翻起滔天巨浪，滿心震驚詫異，久久無法平復。
她一雙澄澈剔透的眼眸不停在三人之間來回掃視，纖長的指尖微微蜷縮，心底滿是難以置信。
眼前這幅毫無隔閡、隨性親暱的畫面，徹底印證了她心底潛藏的猜想——夜凌軒好像不是初次結識張果老與曹國舅，三人可能早己相識，且交情極深，絕非泛泛之交！
可震驚之餘，新的疑惑又如潮水般洶湧襲來，層層疊疊縈繞心頭，讓她心緒紛亂不己。
這個神秘莫測、修為逆天的少年，究竟只是結識眼前這兩位八仙仙翁，還是與傳說之中齊聚的八位八仙尊仙盡數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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