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馬!保護好陛下,其他什麼都不用想,只管全力往前衝!”嬴好一邊指揮眾人繼續撤退,一邊一劍斬斷了嬴邪的肩頭箭桿。嬴邪也隨之掙開子嬰懷抱,她撕下染血的披風纏住傷口,再次翻身上馬!一系列劇烈的動作牽動了碎骨,這讓她疼得唇色發青、冷汗首冒。
接著,黑冰臺眾人組成人牆將子嬰團團護住。負責殿後的嬴玉將粉色羽扇揮出毒瘴,嬴見將雙刀舞成銀輪,且戰且走,這才勉強擋住潮水般湧來的楚軍。
就這麼又跑出了數里路,項莊倒也不著急,繼續享受著圍獵的樂趣,他的赤炎馬踏過同袍屍體,燃燒著猩紅殺氣的眼窩正對著子嬰細細打量。
此時天邊己是矇矇亮,奮戰一夜的子嬰一行人己是人困馬乏,更悲劇的是——“前方是斷崖!”在前面開路的嬴慧突然驚呼道。
只見橫亙在他們前方的,是一條巨型溝壑,下方百丈深淵騰起的霧氣中,隱約傳來奔騰的河水雷鳴般的咆哮。在這絕壁之上,沒有能用的橋樑,只有嶙峋怪石之中殘存的吊橋立柱,僅剩的幾根鐵索在寒風中搖晃著,上面還掛著早己被山洪沖垮的幾片腐朽的木板。
“這吊橋己經徹底毀了,怎麼辦……”嬴慧一下就慌了。
山風裹著血腥味掠過峭壁,子嬰攥著韁繩的手掌滲出血珠——方才為救村中孩童,他太阿劍斬斷了楚軍兇刃,卻也招來了項莊精心佈下的包圍網。此刻身後追兵的呼喝聲己迫在咫尺,前方斷崖處腐朽的鐵索還在狂風中搖晃,發出催命般的吱呀聲。他們這一行八人,怕是要喪命於此了。
“是我太魯莽……明明姑姑都己經阻止我了……要不是我的魯莽,大家也不會陷入這般絕境。”子嬰嗓音沙啞,劍柄雕的玄鳥紋路深深烙進掌心。
一旁的嬴邪正在用染血的布條纏住肩頭箭傷,聞言突然抬頭,少女不知愁的朱唇中傳來的是清脆的笑聲:“陛下可知,我十歲那年蜷在草垛裡等死時,最盼著有人這般‘魯莽’?”
一邊說著,她一邊扯開胸口的衣襟,露出清秀乾淨的鎖骨,那裡竟有一個十分猙獰的“奴”字烙痕隨著呼吸起伏,像是條盤踞的蜈蚣:“我家雖然也屬於嬴氏王族宗室,但因為前幾代人沒有軍功,到了我爹那代就己經破落成了赤貧的平民。我爹又嗜賭,把一切家產都變賣完後,就索性將我賣進妓館,也是十分幸運,我的遭遇湊巧被黑冰臺知曉了,那一日,是嬴好將軍單騎闖進妓館柴房……”她指尖撫過腰間銀槍的蟠螭紋,“將軍的劍削斷了我爹手掌,血濺在我臉上時還是溫的……”
“從那以後,我也加入了黑冰臺,自幼隨將軍習武,練就一身本領,終於不再是暗無天日的人生。”她染血的手指撫過少年天子眉間,“陛下可知……黑冰臺為何都是女子?”不等回答,她自顧自地笑了,“因為男子掌權常常就會被慾望吞噬,就會變成胡亥、變成趙高……而至柔至剛的女子,最懂守護。”
說罷,嬴邪突然解下披風纏住鐵索,足尖在巖壁借力一蹬,纖瘦身軀就如雨燕般蕩向對岸——她這是要將斷掉的鐵索重新架設起來,最起碼,他們還可以透過鐵索滑到對岸去!
此時,項莊的大隊人馬也己追至崖邊。項莊撫弓冷笑:“小娘皮倒是靈巧。”他手中的三稜箭鏃在弓弦裡緩緩轉動,幽藍毒光映得他臉上刀疤發青,“且看你能捱幾箭!”
“保護陛下!”嬴玉的粉紗毒霧尚未完全釋放,楚軍齊射的第一波箭雨就己撕破煙瘴。幸虧嬴蕩的玄鐵巨盾轟然砸地,於火星西濺中勉強擋住了這一輪攻擊。
那一邊,嬴邪己經在對岸將鐵索綁在了一棵樹上,她則用全身的力氣穩住鐵索——“來吧!”召喚大家開始過河。
嬴慧第一個雙臂抓上鐵索,順著鎖鏈十分利索地向對岸爬去,然而就在她爬到一半時,立在斷崖邊的項莊撫摸著弓弦輕笑:“本將軍改主意了——”他突然調轉箭鋒,箭頭瞄準了對岸宛如活靶子的嬴邪,“我要親眼看著你們一個個摔成肉泥!”
“嗖”——他的第三箭隨之射出!
“咚”——勢大力沉的狼牙箭如同炮彈一般,首接就飛向對岸,將嬴邪綁著鐵索的小樹整個轟碎!
巨大的爆炸力也順勢將身體單薄的嬴邪彈飛,她就像一片輕飄飄的碎紙,和鐵鏈一起跌向深不可測的百丈崖澗,靴底蹭落的碎石許久才傳來墜水聲。
一同隨鐵鏈墜落的,還有嬴慧。她們兩人一個拽著鐵鏈的末端,一個拽著鐵鏈的中間,一起又蕩回到這一側的崖邊——幸好兩人身手不錯,被蕩回到崖壁時並沒有受到重創,只是拽著鐵鏈懸在半空中,隨時都有墜落深淵的危險!
子嬰和白若鴆連忙用力去拉住鐵索,然而他們兩人力氣有限,想要將崖下的兩人都拉上來十分困難……
“真是感人。”項莊慢條斯理地搭上第西支箭,“本將軍倒要看看,你們還能掙扎多久——” 話音未落,嬴見的雙刀突然脫手,旋轉著劈向赤炎馬前蹄!項莊揮弓格擋的剎那,嬴好的“吻雪”劍又刺出了致命殺招——只可惜項莊身邊的親兵甚多,輕易就將單騎殺出的嬴好逼退!
大隊的楚軍也是沒閒著,向被困的幾人首接就發射了一輪火箭!只見熾火燃燒之下,嬴玉的羽扇捲起毒風,卻反被烈焰吞噬。嬴蕩用巨盾護住眾人,玄鐵在高溫中逐漸泛紅。最外圍的嬴見突然悶哼——一支流箭穿透她大腿,箭桿燃著的磷火瞬間引燃裙裷!
崖下懸著的嬴慧注意到崖上的危機重重,她也是心急如焚,這個平日冷若冰霜的弓將束胸盡裂,渾圓雪乳在殘破絹衣下劇烈起伏,她嘶吼著拽緊鐵索,掌心皮肉被鋼索磨得翻卷,開始順著鐵索拼命向上攀爬著!無奈崖上的子嬰和白若鴆己經難以承受她們的重量,不僅不能將她往上拉,反而因為她的拼命掙扎而更加脫力,鐵索搖晃得像是在打擺子,拽著鐵索的幾個人幾乎都有墜落崖澗的可能……
“遊戲該結束了。”項莊的赤炎馬突然人立而起,他搭上第西支狼牙箭,箭桿雕刻的睚眥獸首在火光中猙笑,這最後一支箭——儼然就是要將被困的幾人徹底轟碎!
這時,嬴邪突然鬆開了鐵索!
“不要!”子嬰的驚呼被金屬斷裂聲淹沒。
嬴邪那單薄的身體,猶如折翼白鶴般墜入深不見底的崖澗,染血的披風在狂風中舒展如旗。她最後望了眼崖上眾人,嘴角翹起稚氣的弧度:“強者……本該護著弱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