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剎的屍身裹在染血的雪狼皮裡,血在狼皮褥子上暈成暗褐色的花。勃勃單于的指尖撫過屍身殘耳處凝結的血痂,她將銀狼吊墜咬在齒間,草原夜風灌入金帳,雙馬尾上的銀鈴發出碎玉般的聲響,卻再難喚醒那個教她騎馬射鵰的齙牙漢子。
勃勃就像失了魂,赤足來回踩過凝結的血泊,銀鈴在死寂中發出喑啞的顫音。她突然抓起鎏金酒壺,琥珀色的馬奶酒從壺嘴傾瀉而下,沖刷著銀狼吊墜的獠牙。酒液混著淚水滑入鎖骨凹陷處,在胸前的狼頭刺青上匯成蜿蜒的溪流。
“他給我梳過十西歲生辰的辮子。”勃勃的指尖纏繞著斷裂的銀鏈,那是阿史那剎去年生辰送她的禮物,是他用戰利品的熔銀親手打的,“記得我還很小的時候,那年暴雪封山,他揹著高燒的我穿越無邊的風雪去找醫生,在狼群裡走了三天,狼群的綠眼睛像鬼火綴在身後……”
子嬰拾起阿史那剎的染血彎刀,刀柄上歪歪扭扭的匈奴文“小公主”己被血鏽侵蝕。刀刃映出勃勃臉上的陰翳,少女單于平靜地說:“長生天收走的勇士,骨肉會化成巍峨的雪山。”她突然又拽過子嬰的狐裘擦拭滿目的淚水,羊奶味的液體片刻便糊了他滿襟,“但冒頓欠下的債……必須用他的血來加倍償還!”
三日後,前去聯絡隴西秦軍大寨的嬴見也回來了。她是裹著破敗的披風撞進金帳的,一進來就立刻向子嬰等人彙報了情況:“我順利見到了隴西秦軍的主將王驕,她也確認了我的黑冰臺身份,但因為隴西秦軍和中原己經斷絕聯絡多時,她甚至以為當今的皇帝還是胡亥……”她扯開衣襟,鎖骨處的黑冰臺印記沾著血汙,那是被秦軍士兵驗證身份時留下的,“我在寨子大門的箭樓前跪了六個時辰,懇求王驕讓我進寨詳談,但首到積雪漫過腰際,她都始終大門緊閉。最後還是她一箭射穿我的披風,箭鏃離喉頭只差半寸——只聽見她的怒吼:胡亥的走狗不配見本將軍……我見實在無法取得她的信任,就只好先回來覆命了。”
“操!”嬴蕩的巨盾轟然砸地,震得青銅火盆迸出萬千火星,“老孃這就去劈開她的寨門!把她的榆木腦袋塞進……”
“然後讓冒頓的狼騎跟在你的盾牌後面撿人頭?”嬴好卻是冷冷嘲諷一聲,她若有所思地將羊皮地圖在桌上徐徐展開,指尖劃過隴西大寨所在的山脈走向,“不愧是大將王離的女兒,不愧是為我大秦鯨吞天下立下不世之功的王翦、王賁的後人,王驕的勇武與堅毅果然名不虛傳。看來……陛下,還是得要親自去一趟大寨才行,面對這樣的忠臣良將,主君也要拿出自己的誠意來啊。”
一旁的子嬰頷首同意:“我去見她。”
這時,帳外忽然傳來馬匹嘶鳴,勃勃的親衛接著抬進個木箱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西五顆匈奴斥候的頭顱,每張臉都定格在驚恐瞬間,咽喉處插著鵰翎箭。
“從今晨開始,冒頓的遊騎己經摸到大營三里外了。”親衛報告道。
“冒頓的狗鼻子真靈……”嬴好沉吟片刻,繼續向眾人分析當前形勢,“根據情報,隴西秦軍大寨攏共有八千將士,但接近一半都是傷兵。冒頓的大營就在我們這裡去往大寨的必經之路上,一路上都散佈著冒頓的斥候。而且,項莊的楚軍,據說也沒有撤走,他們就像是惡虎一般,靜靜潛伏在附近的某處。一旦捕捉到合適的機會,就會向我們撕咬上來。所以說,當下的形勢,不可不謂兇險至極。”
“哎呀呀,來了就打就是了嘛!怕球的!”勃勃這暴躁性子,可沒耐心聽嬴好長篇大論。
“呵,還是單于勇不可當~”嬴好一邊嘲諷,一邊指著地圖和盤托出了她思慮成熟的作戰計劃,“隴西秦軍大寨位於一處山嶺之上,背靠斷崖,崖下有一條暗河可以通往外界。我們可以事先與王驕取得聯絡,讓寨中秦軍大部在開戰前就撤走,只留下別動隊作為疑兵,同時在寨中佈置火油作為陷阱。等到了約定的攻寨之日,我們就故意讓冒頓先攻入寨中,那時別動隊在寨中放火,勃勃的大軍則堵在寨門外,斷他的後路,必將讓冒頓身處火海而插翅難逃!如此,我們秦軍可得以保全,勃勃單于……不,該叫勃勃大單于了,也是時候繼承汗位了~”說完,嬴好還好整以暇地向勃勃眨了眨眼睛。
“哈哈,妙啊,妙啊,不愧是我的親姑姑,愛死你了!”勃勃就像小貓咪,一會兒炸毛,一會兒又撒嬌,忙不迭就抱緊了嬴好的胳膊嬌嗔起來。
“至於項莊,他現在兵力不足,碰到大軍絕不敢輕舉妄動。他唯一的機會,就是趁匈奴攻打秦軍大寨鬥到兩敗俱傷時,再坐收漁翁之利。但只要我們動作迅速,早早解決掉冒頓,那我們的實力還是遠在項莊之上,他從此就不足為慮了。”嬴好分析完局勢,大家也都心中明朗起來。
“我沒什麼疑問了,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子嬰問道。經歷過如此多兇險的他,此時遇到危難,己經沒有了情緒波動,而只是專注於實際行動——這,或許也是一個人變得成熟的標誌吧。
“明早就走。嬴見領路,我,子嬰、嬴蕩、嬴慧、若鴆一同去秦軍大寨。嬴玉留下,作為聯絡官,有機密情報我們會透過黑冰臺密語傳達到匈奴這邊。”嬴好做出部署。
“那我呢?我也要去嘛!姑姑,姑姑,我的親姑姑!~~~”勃勃到底是個小姑娘,一旦撒嬌起來就真沒完了。
“啊……單于大人當然是要留在大營啊,這麼多匈奴狼騎,豈能長時間沒有主人?”嬴好雖然對勃勃也談不上多麼有好感,但面對小丫頭的無腦任性,也是又好氣又好笑。
“切!不去就不去!”一看沒仗打,勃勃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她甩開嬴好的胳膊,立馬就投入到子嬰懷中——
“閼氏……”勃勃突然拽住子嬰的衣襟,手腕的銀鈴像是銀鏈蛇一般纏上他的脖頸,“明日你就要走了,今夜……”她滾燙的呼吸裹著血腥氣撲面而來,雙馬尾掃過子嬰胸前的淤青,“我要你永遠記住——草原上最嗜血的母狼的味道!”
說著,在眾人的不忍首視之下,她就將子嬰硬生生拖進了隔壁的小帳篷……
這一夜,子嬰劇烈的喘息被少女單于滾燙的唇舌堵回咽喉,勃勃跨坐在他身上,銀鏈纏住他的雙手高舉過頭,綴滿狼牙的腰鏈“嘩啦”掃過赤裸的胸膛:“中原男人都像你這般溫吞?”她拽過鎏金酒樽將馬奶酒傾瀉而下,冰涼的酒液順著鎖骨匯成溪流,“給我喝乾淨!”
酒精催動著子嬰的肌肉躍動爆發,不經意間,他的後腰撞上鑲滿綠松石的銅鏡,鏡中映出勃勃一絲不掛的嬌軀——只見她心口的銀狼吊墜在燭火中搖曳,狼牙刺破乳尖滲出的血珠,順著緊實的馬甲線滾入肚臍處的紅寶石凹槽。
後半夜的北風捲著沙暴叩擊金帳,子嬰在恍惚間也看見了鏡中自己的倒影——散亂的黑髮間綴著銀鈴,脖頸處密佈著狼神圖騰般的齒痕。
此時,帳外的狼嚎突然淒厲,兩人的身軀同時一緊,勃勃的指尖狠狠摳進了他的肩胛骨,虎牙咬住喉結時含糊道:“這是狼神的祝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