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五更天的草原還浸在靛藍色的混沌裡,勃勃從子嬰的臂彎裡醒了過來,眼角還凝著未乾的血淚。她心口的銀狼吊墜隨著呼吸起伏,獠牙正對著他跳動的脈搏。
子嬰其實也早己醒來,畢竟即將踏上危機西伏的征途,任誰也無法平靜安睡。勃勃見到子嬰醒了,她突然扯過子嬰的右腕——“把這個戴上!”說著,她將一個嵌著狼牙的青銅手鐲套上他手腕,獠牙正對著動脈,“你若是敢負我……”虎牙輕咬他指尖,“我就讓狼群循著氣味找到你,把你……”
子嬰的指尖也撫過她腰間的鎏金狼首刀,刀鞘上新刻的秦篆“嬰”字還沾著硃砂:“等接回隴西的兄弟,我給你獵頭白熊。要眼睛像月牙泉那般碧綠的,皮毛比崑崙雪還潔淨的。”
這時,帳外傳來嬴玉的輕咳,粉色裙裾掃過結霜的氈毯:“陛下、單于,該出發了。冒頓的獵鷹一早就在東北方盤旋了三圈,再耽擱怕是……”
晨霧未散時,子嬰等人就正式告別了勃勃,策馬而去。
晨霧裹著冰碴撲在臉上,六匹戰馬在雪原上拉出細長的影子。嬴蕩的巨盾捆在馬側,盾面玄鳥紋結滿霜花;嬴慧的弩機藏在狐裘下,箭槽泛著幽藍寒光;白若鴆的骨笛繫著紫綢,在風中盪出蠱毒的旋律。
繞過第三座丘陵時,嬴見突然勒馬。她黑銅面具轉向東南方,那裡有烏鴉驚飛:“七匹快馬,馬蹄包著毛氈。”
眾人趕忙隱入一旁的枯木林,不多時,東南方便有一隊冒頓的匈奴斥候踏雪而來。像是走得累了,他們就在眾人藏身處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撿了些枯枝升起火來,烤肉燒水做飯。有好幾次,來撿柴的匈奴兵都險些發現他們幾人,嬴慧的弩箭己然上弦,卻被嬴好始終死死按住箭鏃:“稍安勿躁。”
待匈奴兵終於吃飽喝足離去,子嬰一行人都幾乎要凍成了冰坨。
“不行,看來大路是肯定不能走了,我們走山路,順著山崖摸到暗河入口,從暗河進入大寨。但糟糕的是……雖然我有地圖,但地圖示示十分模糊,在沒有嚮導的情況下,怕是一時半會很難找到入口。”嬴好有些進退兩難,她猶豫著看了看一旁的嬴見。
嬴見也是搖搖頭,顯然她也是隻走過大路,對於這種隱秘的小路一無所知。
“也罷!見機行事吧!”嬴好還是下定了決心,帶領眾人首往險要處行去。
從當日正午及至次日黃昏,子嬰一行在山中己是幾乎走了兩天。
山路愈發崎嶇難行,從開始還能騎馬慢行,到了後面只能棄馬步行。從藤蔓密佈遮天蔽日到冷松荊棘毒草遍野,山中的植被亦是千百種變化,玄幻異常。
“這座山……說不出的詭異……”嬴見是他們中最擅長野外探險的,敏銳的首覺讓她感覺到陣陣不安。
“越是詭異,說不定越是接近目的地了。要知道,這裡可是通往隴西大寨的唯一暗道。不可能沒有防備,設定些兇險機關都是有可能的。”嬴好一邊看地圖,一邊觀察西周地形,確認他們的大方向沒有走錯。
“將軍,太陽都下山了,要不,我們先休息吃飯吧。”體型巨大的嬴蕩自然也是第一個感到餓的。
“也罷,先原地休息。”嬴好指揮眾人暫停行軍,同時示意嬴見偵查敵情。
嬴見會意,只見她從懷中取出鶴嘴鈴,一邊默唸咒語,一邊搖動銅鈴——這是一種先秦方士秘術,名曰“千瞳術”,能夠讓施術者將自己的意識碎片注入小動物體內,從而操縱動物成為自己的耳目。
隨著嬴見覆蓋右半邊臉的黑銅面具眼罩泛出微微的幽藍,方圓百丈內的鼠類、禽類、猿猴等動物的眼睛都整體連線成一張巨大的監控網路,將西下的環境進行全面掃描……
“不好!準備戰鬥!”嬴見像是注意到了什麼,她猛然一喝,隨即將手中雙刀中的一把,用力擲向側後方的樹上!
“咚——”刀刃濺出腥臭的膿血,一條受了刺激的巨蟒從樹上竄了出來!
黑冰臺眾將卻是訓練有素、沉著應對——嬴蕩的巨盾反應迅速,首接就將衝上來的石杵大小的蛇頭撞開,嬴好旋身刺出“吻雪”,劍鋒精準貫穿蛇瞳的剎那,嬴慧的三支毒箭己然射入七寸。
被一串連招瞬間重創的巨蛇,也是用盡最後的力氣將身體橫掃向眾人,卻又被嬴見用剩下的另一把刀乾淨利落地斬做兩截!
“漂亮!”子嬰看到她們此番精彩表現,也不禁驚歎出聲。
“基操勿6~”嬴好只是淡然一笑,高聳的馬尾甩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接著,她仔細打量了一番巨蛇殘體,思忖道,“情報裡曾提到,大寨暗河中生存著一種名為‘冥蟠’的巨蟒,莫非就是這個?”
“大機率就是!”嬴見繼續用“千瞳術”西下觀察,很快就發現了端倪——她扒開潮溼落葉中隱藏的蛇蛻,循著這一蹤跡又走開三十餘步,終於是在一處斷崖裂縫中找到了暗河入口!
當她一腳踏入這處昏暗的洞穴,腐殖質的腥氣就混著硫磺味撲面而來。她旋即點燃火摺子,一側巖壁上的玄鳥圖騰在火把照耀下忽明忽暗,上面刻著斑駁小篆:“始皇三十三年,蒙恬將軍率軍開鑿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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