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賤人!我必殺你!碎屍萬段!”呼衍烈徹底瘋狂,理智被滔天的怒火和恥辱燒成灰燼!他猛地一夾馬腹,踏雪烏騅如同離弦的黑色閃電,竟完全不顧親衛的阻攔,單人獨騎,揮舞著沉重的狼牙棒,帶著同歸於盡的氣勢,朝著雪坡上那抹讓他恨入骨髓的赤紅身影狂飆而來!勁風將他大氅吹得獵獵作響,他要親手將這羞辱他的女子砸成肉醬!
“來得好!姑奶奶等你多時了!”李悅甜眼中毫無懼色,反而燃燒起興奮到極點的火焰!她猛地一抖韁繩,青驄馬長嘶一聲,竟不閃不避,西蹄騰空,迎著呼衍烈對沖而去!長戟斜指,赤瞳中奇異的光芒流轉,己清晰預判出狼牙棒那狂暴砸落的軌跡!
兩匹神駒,兩道身影,在漫天雪塵中高速接近——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就在兩馬即將轟然對撞、狼牙棒那猙獰的尖刺即將觸及李悅甜飛揚髮絲的剎那——
“錚——!”
李悅甜背上的銀鐵飛翼猛地發出一聲清脆的機括爆響!翼骨瞬間完全張開到極限!她雙腿在馬鐙上猛地一蹬,纖細卻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腰肢在空中擰轉出一個驚險至極、又充滿力量美感的弧度!皮甲在這一刻緊繃,勾勒出腰臀間驚心動魄的曲線!
“呼——!”藉助飛翼瞬間展開產生的巨大升力和蹬踏的強勁反衝力,她整個人如同被強弓勁弩射出的赤色箭矢,險之又險地、幾乎是貼著呼衍烈狂暴砸下的狼牙棒下方滑翔掠過!冰冷的狼牙棒風堪堪擦過她飛揚的栗色短髮和緊束皮甲下那飽滿起伏、充滿驚人彈性的胸脯——死亡的寒意與少女溫熱的體香在瞬間交錯!
“什麼?!”呼衍烈勢在必得的一擊落空,巨大的慣性讓他魁梧的身體猛地前傾,整個後背空門大開!
半空中的李悅甜,赤瞳中寒光爆射!她腰腹核心爆發出恐怖的力量,身體在空中強行扭轉,如同鎖定獵物的赤色鷹隼!手中長戟藉著下墜的力道與旋轉的離心力,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的致命寒光,狠狠地朝著呼衍烈毫無防護的後心疾刺而下——長戟破空的軌跡,彷彿要將空間都割裂!
“少主小心!”遠處親衛目眥欲裂,嘶吼聲帶著絕望!
呼衍烈感受到背後那刺入骨髓的冰冷殺機,亡魂皆冒!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向前撲倒在馬背上!
“噗嗤——!”長戟沒能刺穿後心,但鋒利的月牙小枝卻如同熱刀切黃油,狠狠劃過他左肩胛!堅韌的狼皮大氅連同下面精製的皮甲,如同紙糊般被撕裂!一道深可見骨、皮肉翻卷的恐怖傷口瞬間綻開!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瞬間染紅了他半邊身體和烏騅馬黑色的皮毛!
“呃啊——!!”呼衍烈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痛徹骨髓的慘嚎,劇痛幾乎讓他瞬間昏厥,眼前發黑,狼狽地伏在狂奔的馬背上,全靠本能死死抓住馬鬃才沒栽下去!
“可惜!”李悅甜輕盈地落在雪地上,一個利落的翻滾卸去力道,如同矯健的獵豹般毫髮無傷地站起。她看著呼衍烈如同喪家之犬般伏在馬背上倉皇逃竄的背影,赤瞳中閃過一絲遺憾,隨即再次揚聲,聲音充滿了刻骨的嘲弄、鄙夷,以及勝利者的狂放,“呼衍烈!你這逃命的本事比你打仗強多了!像個被閹了的兔子!滾快點!姑奶奶在鷹愁渡等你來送死!記得多帶點人,省得不夠姑奶奶殺的!哈哈哈!”
——狂放而充滿羞辱意味的笑聲在血腥瀰漫、哀鴻遍野的戰場上回蕩,如同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個呼衍部戰士的臉上和心上!
“殺!殺了她!給我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她碎屍萬段!!”呼衍烈伏在顛簸的馬背上,狀若瘋魔,不顧肩頭鮮血如注,用盡全身力氣指著李悅甜和飛信隊“敗退”的方向發出歇斯底里、聲嘶力竭的咆哮——奇恥大辱!唯有那賤婢的鮮血和哀嚎才能洗刷!
——呼衍部徹底瘋狂了!
在少主狼狽敗戰和被極盡羞辱的雙重刺激下,呼衍部三萬前鋒鐵騎如同被徹底激怒、失去理智的獸群,再不顧什麼陣型、什麼側翼掩護,拋棄了沉重的輜重車輛,發出震天的怒吼,朝著李悅甜和飛信隊消失的方向——鷹愁渡,狂追而去!馬蹄掀起的雪浪如同白色的死亡海嘯,遮天蔽日!
這股瘋狂決堤的黑色洪流,瞬間裹挾了緊隨其後的禿鷲部——
禿鷲部首領阿古拉看著呼衍部如瘋狗般撲向那支小小的、卻造成如此大破壞的誘餌,眼中貪婪之光一閃:“呼衍家的崽子想吃獨食?沒那麼便宜!功勞和那潑辣的小娘皮都是我的!兒郎們,衝上去!搶!”
於是,禿鷲部鐵騎也嗷嗷叫著,爭先恐後地加入了追擊的狂潮!
更後面的須卜部、賀賴部、羌渠部眼見前鋒和中軍都動了,漫山遍野都是喊殺追擊之聲,生怕去晚了連殘羹冷炙都撈不到,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協同配合、陣型章法?主將的約束在“搶功”的狂熱和盲從的洪流面前形同虛設!各部騎兵互相推擠,爭先恐後,原本還算齊整龐大的二十萬大軍陣列瞬間被扯得七零八落,如同被無形巨手攪亂的黑色蟻群,被前方那三百點“星火”死死牽引著,以越來越快、越來越混亂的速度,向著那如同巨獸張開吞噬之口的鷹愁渡峽谷,洶湧奔騰!
喧囂的聲浪、混亂的馬蹄聲、各部互相叫罵催促的嘈雜,立刻匯成一片末日般的噪音。
唯有大軍最後方,休屠部的陣列依舊保持著令人心悸的沉默與穩定。老首領兀真勒馬立於象徵部落的白犛牛大纛之下,佈滿風霜溝壑的臉上毫無波瀾,如同鐵鑄。銀灰色的眼眸如同深秋最冰冷的潭水,冷冷地穿透喧囂的雪塵,注視著前方那徹底失控、被憤怒和貪婪驅動的狂潮,以及更遠處那座在鉛灰色天幕下如同匍匐巨獸、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鷹愁渡峽谷。
“父親……”一個深埋心底的嬌弱呼喚,忽然無聲地在兀真耳畔響起。
這聲呼喚,屬於勃勃的生母,也是兀真唯一的、深愛的女兒——雲闕夫人。
雲闕夫人那高貴美麗、卻最終佈滿絕望與決絕的面容,此刻,在他眼前清晰地一閃而過。
曾經在那金帳中,寶貝女兒在權力的壓制下,被迫顫抖著褪下華袍,走向王座,走向那個惡魔……那屈辱而剛烈的瞬間,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蒼老的心頭,帶來一陣窒息般的劇痛。他佈滿老繭、骨節粗大的手,無意識地、死死攥緊了腰間那柄伴隨他半生的彎刀刀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森然的青白色,手背上虯結的青筋如同甦醒的怒龍,就連冰冷的刀柄都似乎要被那壓抑了太久的悲憤與力量捏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