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晚飯只是象徵性地糊弄了幾口的子嬰，如同一個失魂的遊魂，再次離開了衙署。
他沒有方向，只是憑著本能，在寂靜的金城街道中漫無目的地走著。腳下的碎石硌著他麻木的雙足，夜風吹拂著他散亂的鬢髮。不知不覺，他竟走到了金城西側的城牆邊。巨大的黃河就在城牆之下奔騰咆哮，渾濁的浪濤拍打著堅硬的河岸，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他停住了腳步，站在女牆的垛口邊，目光空洞地投向下方翻湧的濁流。那渾濁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黃色激流，瞬間將他拉回了不久前的噩夢——就是這條河！就是這條該死的河！它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塹，生生阻斷了東岸與西岸！阻斷了他們與嬴好姑姑最後會合的希望！如果不是它……如果不是它……嬴蕩不會死！嬴慧不會死！嬴好當然更不會……
“是我……都是我……”子嬰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乾裂的唇瓣滲出血絲，混合著苦澀的淚水滾落。他痛苦地閉上眼，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垛口青磚，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彷彿要將那冰冷的石頭捏碎——自責如同無數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心臟，將他拖向更深、更黑暗的深淵……
“水聲……很吵，對吧？”
一——個空靈而略帶稚嫩的聲音，帶著古老歌謠般的韻律，突兀地在子嬰身後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悲慟旋渦。
子嬰猛地睜開眼，佈滿血絲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緩緩轉過身。
只見月光下，耶律骨朵不知何時站在了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她依舊是那身契丹巫女風格的裝束——斜襟束腰的靛藍色短袍，青棕色麂皮熱褲，雪白修長的大腿裸露在寒夜中，竟似乎不覺得冷。小腿上硃砂寫就的古老契丹符文綁腿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紅光，她卻赤著雙足，小巧玲瓏的腳趾踩在冰冷的城磚上，腳背上繪著的星月紋清晰可見。
她頭頂那對晶瑩圓潤的小鹿角，此刻正流轉著一種靜謐的靛藍色光暈，如同深海中會發光的珊瑚。銀河碎星般的雙瞳清澈見底，正帶著一種孩童般的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靜靜地看著他。
夜風吹拂著她雪青色的長髮，幾縷髮絲拂過她光潔的額頭和冷白細膩的臉頰。她站在那裡，嬌小玲瓏，卻散發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神秘和空靈之美，彷彿月夜下悄然綻放的異域曇花，帶著純淨的誘惑力。
“耶律……骨朵？”子嬰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濃濃的疲憊和茫然。
“嗯。”耶律骨朵輕輕應了一聲，赤足無聲地向前走了兩步，停在與子嬰並肩的位置，也望向下方奔騰的黃河。
“它在生氣呢。”她歪了歪頭，小鹿角的靛藍光暈隨之晃動，“水流的聲音，是大地在呼吸。生氣的時候，呼吸就會很重，很吵。”她的比喻帶著孩童的天真，卻又似乎蘊含著某種玄妙的道理。
子嬰苦澀地扯了扯嘴角，目光依舊空洞：“生氣？它有什麼好生氣的……它帶走了我最後的親人……”
“親人……”耶律骨朵重複著這個詞，銀河碎星般的眸子轉向子嬰，裡面的悲憫之色更濃了些，“像骨朵的阿孃一樣重要嗎？”
“比我的命還重要。”子嬰的聲音低沉而絕望。
耶律骨朵沉默了片刻，小巧的鼻子輕輕嗅了嗅空氣，彷彿在感受子嬰身上散發出的那濃得化不開的悲傷氣息。
“悲傷，像黑色的石頭，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了指子嬰的胸口，動作帶著巫女特有的儀式感，“它堵在這裡，飯會變苦，夢會變黑，連河水的聲音都會變成刀子。”
她的話語首白而精準，像一把小巧的鑰匙，輕輕捅開了子嬰封閉心扉的一角。子嬰有些詫異地看向身邊這個神秘的小巫女，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她眼中那份不屬於少女的深邃與理解。
“你說得對……”子嬰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脆弱。
“光說話，搬不走大石頭。”耶律骨朵忽然抬起小手，輕輕按在了自己胸前那枚造型古樸的青銅板上。她的神情變得專注而肅穆，頭頂小鹿角的靛藍光暈驟然明亮起來，如同兩盞小小的、幽藍的燈籠。
“骨朵……可以幫你暫時把它挪開一點點。就一點點。”她看向子嬰，眼神清澈而認真，“要看嗎？一個……不會痛的夢。”
子嬰看著她眼中流轉的星輝和鹿角上那奇異的靛藍光芒，一種莫名的、近乎本能的信任感悄然滋生。他疲憊至極的心，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弱的螢火。
他遲疑著，最終，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耶律骨朵的嘴角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純淨的弧度。接著，她雙手合十，置於胸前，口中開始吟唱起一段古老而晦澀的咒語，音節奇異，帶著風掠過森林的空靈迴響。
隨著她的吟唱，她頭頂的小鹿角光芒大盛，靛藍色的光暈如同實質般流淌出來，迅速在她身前凝聚、勾勒！
——一隻僅有巴掌大小、通體流轉著夢幻般靛藍色光暈的小獸虛影，在光芒中緩緩成型！它形似貘，有著圓潤的鼻子和蓬鬆的短尾，身體半透明，如同最純淨的藍水晶雕琢而成，周身散發著柔和而溫暖的光芒。
這正是她的“三色夢靈”之一——靛藍貘，編織美夢的精靈！
！心眉的嬰子了沒地息聲無悄，流藍靛的和道一作化，鳴輕的般裂破泡氣同如、的聞可不幾聲一了出發便，後型貘藍靛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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