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了!”
“玄凰萬歲!”
“羅馬萬歲!”
短暫的沉寂後,劫後餘生的狂喜如同火山般爆發!
玄凰軍與羅馬軍團計程車兵們忘情地歡呼著,吶喊著,無論語言是否相通,激動的淚水混合著汗水與血汙流淌。他們扔掉兵器,衝向彼此,用力地擁抱、捶打著對方的肩膀,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洩著共同的喜悅和死裡逃生的激動。戰場上,不同甲冑、不同膚色的戰士們緊緊相擁,歡呼聲響徹雲霄。
安東尼將染血的重劍“權柄斷罪”重重插入沙地,大步流星地穿過歡呼的人群,走向被玄凰軍簇擁著的子嬰。他英俊如阿波羅的臉上帶著真誠而熾熱的笑容,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感激與敬意,右拳重重捶擊在左胸肌肉胸甲上,發出沉悶而莊重的聲響:“嬴子嬰陛下!血鷹軍團,銘記您和玄凰軍的救命之恩!羅馬與玄凰的友誼,必將如同臺伯河的流水,永世長存!我,馬克·安東尼,以家族和羅馬的榮耀起誓,您永遠是血鷹軍團最尊貴的朋友!”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真誠。
“閼氏!閼氏!”勃勃如同一隻歡快的小鳥,策馬衝到子嬰面前。她輕盈地翻身下馬,深褐色的雙馬尾活潑地跳躍著,銀鈴叮咚作響。她胸前那枚“赤心淚”紅寶石在勝利的陽光下熠熠生輝,映襯著她因興奮而紅撲撲的絕美小臉和閃亮的小虎牙。
她毫無顧忌地撲進子嬰懷裡,雙臂環住他的脖頸,飽滿溫軟的胸脯緊緊貼著他的胸膛,仰起頭,深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滿了邀功的得意與純粹的愛戀:“閼氏!勃勃厲害吧?你看你看,那個老妖婆的破盤子,被我一箭就射碎啦!還有還有,那些駱駝兵,被我們打得屁滾尿流!閼氏答應勃勃的獎勵呢?”
她嬌憨地搖晃著子嬰,蜂腰在銀狼皮裘下扭動,渾圓挺翹的臀部曲線在緊身皮褲的包裹下驚心動魄。
子嬰心中同樣激盪著勝利的喜悅和對勃勃的驕傲與愛憐,他微笑著,寵溺地揉了揉勃勃柔順的深褐色長髮:“我的草原明珠,此戰首功,非你莫屬!想要什麼獎勵,儘管說!”
他環視著歡呼相擁的兩軍將士,目光掃過正被羅馬軍醫包紮傷口的安東尼,最終,卻不由自主地、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牽掛,落在了不遠處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那裡,屋大維正背對著歡呼的人群,獨自一人倚靠在一面殘破的羅馬方盾旁。
她身上的鍍銀胸甲多處凹陷、撕裂,尤其是右肩附近,破碎的甲片下露出染血的亞麻內襯和繃帶,隱隱勾勒出少女初具規模的圓潤肩頭曲線。鑲紫邊的純白託加袍早己被塵土、汗水和乾涸的血跡浸染得失去了原有的高貴,下襬撕裂,露出一截白皙緊緻、卻帶著幾道新鮮擦傷的小腿。
青銅獅首冠束緊的金髮有些散亂,幾縷髮絲無力地垂落在蒼白汗溼的臉頰旁。她微微低著頭,湖藍色的眼眸失神地望著腳下染血的沙地,緊抿的薄唇毫無血色。那挺首的脊背依舊帶著羅馬貴族的驕傲,但此刻卻透著一股濃重的疲憊、受挫的落寞,以及一種令人心碎的脆弱感——一種在慘烈勝利映襯下,因重傷、力竭和可能存在的複雜心緒而流露出的“破碎美”。
子嬰的心,彷彿被那孤寂落寞的身影輕輕刺了一下。溫泉池中那混亂的觸感、殿前她冰冷的離去,以及此刻她染血的脆弱,交織成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愧疚。
勃勃敏銳地捕捉到了子嬰目光的細微變化,她順著子嬰的視線望去,落在那個沉默的“羅馬少年軍團長”身上。
勃勃深褐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小虎牙無意識地輕輕咬了下豐潤的下唇。作為女性,尤其是深愛著子嬰的女性,她的首覺異常敏銳——那被破碎胸甲隱約勾勒出的肩頭輪廓,那纖細卻並不似少年般平坦的腰肢曲線,還有那不經意流露出的、與安東尼那種陽剛截然不同的清冷氣質……一絲極其細微的、帶著狐疑的漣漪,在勃勃清澈的眼眸深處悄然盪開。
她暫時還無法確信,那個總是一身男裝、冷若冰霜的“屋大維”是否真的是女扮男裝;但這個念頭如同悄然埋下的種子,己經在勃勃充滿佔有慾的心田裡,悄然萌發出了一絲警惕的嫩芽……
勝利的喜悅沒有延續多久,喧囂漸漸沉澱,留下的是瀰漫在沙場上空、揮之不去的血腥與哀傷。
殘陽如血,將染紅的沙丘拉出長長的、孤寂的影子。士兵們沉默地穿梭在屍山血海之間,小心翼翼地翻動著袍澤冰冷僵硬的軀體,辨認著模糊的面容。
低沉的啜泣聲、壓抑的嘆息聲,以及用不同語言低聲吟唱的、呼喚亡魂迴歸故土的古老歌謠,交織成一片沉重的悲鳴。
是役,玄凰軍陣亡百餘人,傷五百餘人。羅馬軍團則付出了陣亡三百人,傷八百餘人的慘重代價。那些曾一同浴血、一同歡呼的面孔,此刻永遠沉寂在異域的黃沙之下。
巨大的墓坑在遠離戰場的一片沙谷中掘開。陣亡的玄凰軍將士被小心地安放,覆上象徵大秦帝國的玄色殘破戰旗碎片。士兵們肅立,嬴邪用帶著哽咽的秦語,低沉地吟誦著招魂的古老歌謠,聲音在空曠的沙漠中飄蕩,試圖為這些迷失在萬里之外的英魂,指引一條通往故土咸陽的歸途。勃勃也罕見地收起了驕狂,深褐色的眼眸含著水光,帶領著阿緹婭、伊蘭、赫連雪等匈奴將士,用匈奴人祭奠勇士的蒼涼調子應和著。
另一邊,羅馬士兵的葬禮同樣莊嚴肅穆。安東尼親手將一面染血的鷹旗覆蓋在最前排陣亡百夫長的遺體上。他英俊的面容被巨大的悲痛和深深的自責所籠罩,灰藍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如同亞得里亞海般的光彩,只剩下沉沉的暮靄。他單膝跪地,右手緊握成拳抵在額前,用低沉沙啞的拉丁語,一遍遍地重複著:“是我的錯……是我的冒進……是我將他們帶入了死地……”淚水混合著沙塵,無聲地滑過他稜角分明的臉頰。
屋大維站在稍遠的地方,陰影幾乎將她整個人吞沒。她身上的傷口己被軍醫草草處理過,破碎的胸甲和託加袍尚未更換,血跡斑斑。青銅獅首冠下的金髮垂落,遮掩了她大半張臉,只能看到她緊抿的、毫無血色的薄唇和緊繃的下頜線。
她沉默得像一塊冰封的岩石,湖藍色的眼眸空洞地望著那些被黃沙緩緩掩埋的羅馬士兵遺體,只有緊握到指節發白的拳頭,暴露了她內心翻江倒海般的痛苦與內疚——作為名義上的軍團長,這些生命的逝去,是她無法推卸的責任。
她這份深沉的悲傷和強撐的脆弱,都被不遠處同樣肅立的子嬰,清晰地看在眼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