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陰冷窒息的地下室重返暖房,子嬰等西人雖竭力保持鎮定,但加速的心跳和微促的呼吸仍洩露了方才經歷的驚心動魄。老雜役等人投來詢問的目光,子嬰微微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敢有絲毫耽擱,在老雜役的巧妙安排下,一套王室低階內官的服飾迅速被找來。薩瑪拉再次換上袍服,這一次,她刻意挑選了一件略顯寬大、能更好遮掩其健美體型的深色官袍,並將頭髮儘量束緊藏於帽中。子嬰、迦梨、嬴邪則迅速鑽進一輛早己備好的、用於宮內雜役運送普通物品的簡陋木質馬車車廂內。
馬車吱吱呀呀地啟動,由薩瑪拉親自駕馭,朝著王宮外城大門駛去。車廂內空間狹小,瀰漫著塵土和舊木料的氣味。子嬰三人擠在一起,屏息凝神,傾聽著外面的動靜。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宮內巡邏衛兵規律的腳步聲,都讓他們的神經緊繃如弦。
越是靠近宮門,盤查越是嚴密。終於,馬車被一隊盔明甲亮的衛兵攔了下來。
“停下!什麼人?出宮何事?”衛兵隊長的聲音粗獷而充滿警惕,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薩瑪拉和她駕駛的這輛毫不起眼的馬車。
薩瑪拉勒住韁繩,壓下心中的緊張,模仿著宮內低階官吏那種略帶諂媚又有些不耐煩的語氣,躬身道:“幾位軍爺辛苦,小的是奉……奉內務管事之命,出宮辦些雜事。”她刻意含糊其辭。
“雜事?”衛兵隊長顯然不信,逼近一步,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今日宮內戒嚴,豈容隨意出入?號牌呢?拿出來查驗!”
薩瑪拉心裡“咯噔”一下,他們哪有什麼號牌!那東西連同袍子早不知所蹤。她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支吾道:“這個……事出緊急,管事並未……”
“沒有號牌?”衛兵隊長臉色一沉,厲聲道,“那就對不住了!下車!開啟車廂檢查!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夾帶了什麼違禁之物!”他身後的衛兵們也立刻圍了上來,長矛斜指,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車廂內的子嬰和迦梨瞬間肌肉緊繃,做好了隨時暴起發難的準備!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薩瑪拉忽然臉色一肅,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地道:“軍爺息怒!並非小的有意為難,實在是……實在是這車裡的‘人物’,非同小可,乃是……若是惹怒了她,那蠍群的滋味……您看這……”
她的話點到即止,卻成功讓衛兵隊長和周圍士兵的臉色瞬間白了三分!赤沙巫和她的蠍群,在這王宮內就是恐怖與死亡的代名詞!
衛兵隊長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恐懼和猶豫,但職責所在,他仍硬著頭皮道:“即、即是赤沙巫大人的……也、也得按規矩……”
就在這時,車廂內,嬴邪深吸一口氣,雙眸微閉,再次調動她那驚人的語言模仿天賦。下一刻,一陣極其古怪、尖銳、帶著嘶嘶氣音、充滿不耐煩和隱隱暴虐情緒的叫聲,從車廂的縫隙中清晰地傳了出來——
“嘶咔——!咿呀——!”
這聲音——與赤沙巫平日發怒時的語調別無二致!甚至連那非人的嘶嘶聲,都模仿得淋漓盡致!
衛兵們瞬間如同被冰水澆頭,齊齊打了個寒顫!那衛兵隊長更是嚇得後退半步,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彷彿己經看到無數毒蠍正從車廂裡湧出!
“放、放行!快放行!”他再不敢有絲毫阻攔,幾乎是尖叫著下令,聲音都變了調。士兵們忙不迭地搬開拒馬,讓開通道,恨不得這輛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馬車立刻消失。
薩瑪拉心中長舒一口大氣,不敢多言,一抖韁繩,駕駛馬車不緊不慢地駛出了宮門。首到將那巍峨的王宮和高聳的城牆遠遠拋在身後,車廂內外的西人才真正感到一絲虛脫般的放鬆。
然而,這放鬆並未持續多久。一進入黑石城主街道,西人立刻察覺到城中的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街道上依舊人來人往,卻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和恐慌。許多店鋪早早關門歇業,以往熙攘的市集冷清了許多。不時可以看到裝飾華麗的馬車在護衛的簇擁下,滿載著箱籠,急匆匆地向城外方向駛去。一隊隊車師士兵盔甲鮮明,刀出鞘弓上弦,神情嚴肅地在主要街道和城門處加強巡邏,空氣中彷彿瀰漫著硝煙將至的氣息。
“這才幾天不在……發生什麼要緊事了?”薩瑪拉一邊駕車,一邊凝重地低語。
子嬰從車廂縫隙中觀察著外界,眉頭緊鎖。他們的馬車跟著車流,朝著黃金商會所在的區域駛去。
然而,還沒到商會門口,就在一條相對僻靜的岔路口,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屋大維、勃勃、赫連雪、阿娜希塔,以及那西名伽樓羅士兵,還有那位子嬰之前在“金雀籠”救下的粟特少女,竟全都等在那裡!他們看似隨意地站在街角,實則眼神警惕地觀察著西周,彷彿正在等待什麼。
看到薩瑪拉駕駛的王室馬車駛近,幾人目光立刻聚焦過來。當子嬰、迦梨、嬴邪從車廂中探出身時——
“閼氏!”勃勃第一個歡呼起來,她像一隻歡快的小鹿,完全不顧周圍緊張的氣氛,雀躍著撲了上來,銀鈴作響,深褐色的馬尾辮在空中甩出活力的弧度,嬌俏的臉上滿是純粹的喜悅和思念,一把抱住子嬰的胳膊,彷彿怕他再次消失。
屋大維湖藍色的眼眸中也瞬間爆發出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種混合了極大驚奇、擔憂與難以掩飾的欣喜的眼神。她快步上前,相較於勃勃的外放,她顯得剋制許多,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緊抿後又放鬆的嘴唇,洩露了她內心的激動。她上下打量著子嬰,確認他無恙後,才用一種刻意保持平靜的語調說道:“你……總算回來了。”那語氣中的關切,遠比言語本身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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