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哈爾繼續興奮地說道:“樓蘭啊!那可是塊流著蜜和金子的大肥肉!別的先不說,單是他們特產的‘星夜蘭’——哎呦喂,那可是不得了的東西!”
他搓著手,小眼睛裡閃爍著貪婪至極的光芒:“前些日子,德米特里將軍不是打下了車師國王都嗎?在車師女王的宮廷花園裡,就發現了幾株移植過去的‘星夜蘭’。我們阿爾朵大人親自查驗過了——您猜怎麼著?這種花提煉出來的汁液,經過特殊處理,能製成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品中的極品逍遙散!藥性之強,滋味之美妙,讓人飄飄欲仙,欲罷不能!比現在我們手上所有的貨色,強了十倍!百倍!”
他激動得唾沫星子亂飛:“可惜那車師女王早早就斷了氣,我們也無從知曉移植方法和更多‘星夜蘭’的來源!只隱約知道她好像有樓蘭血統。所以啊,這‘星夜蘭’的真正源頭,肯定在樓蘭!只要拿下樓蘭,控制了這種奇花……哈哈!那以後的財富,簡首是金山銀山,源源不斷啊!”
——阿爾朵竟然是想將“星夜蘭”製成毒品,壟斷這條暴利至極的黑色產業鏈!其用心之險惡貪婪,令人髮指!
子嬰聽到這裡,再也無法按捺胸中翻騰的怒火和正義感。德米特里的軍事暴行,阿爾朵的毒品陰謀,還有眼前這活生生的人間慘劇……這一切,都如同毒焰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傳令全軍!放棄原定緩行計劃,即刻全速前進!目標——墨山王城!務必在德米特里前往樓蘭之前,在墨山國境內截住他!”
他目光如電,掃過巴哈爾那張驚愕的胖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奴隸,最後落在遠方煙塵未散的天際。
“有些事,不為利益,只為心安。有些路,明知難行,亦要前往!”
“玄凰軍——開拔!”
旌旗招展,馬蹄雷動。黑色的洪流,再次向著南方,那血與火交織的戰場,滾滾湧去。
只留下巴哈爾呆立原地,半晌,才啐了一口,低聲咒罵:“一群瘋子……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等著瞧!”
而他身後駝車中,那些被命運巨輪碾過的、美麗的眼睛,透過簾幕縫隙,望向北方漸行漸遠的黑色旗幟,死寂的眸子裡,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名為“希望”的光……
經過急行軍一晝夜,當第二日清晨稀薄的陽光穿透瀰漫的沙塵,勾勒出遠方地平線上突兀的輪廓時,玄凰軍終於深入了墨山國境之中。
眼前的景象,讓即便是見慣荒涼的西域旅人也心頭一沉。
墨山國,名副其實。它並非建立在豐饒的綠洲或河畔,而是依託著一片從廣袤戈壁中陡然隆起的、顏色深赭如凝固血液的岩石山嶺而建。山勢不算極高,卻陡峭嶙峋,如同大地猙獰裸露的骨骼,寸草不生,唯有風蝕出的孔洞如同無數只呆滯望天的眼。
墨山王都“墨巖城”便鑲嵌在這片赭色山岩的懷抱之中,城牆並非中原常見的夯土或磚石,而是首接利用陡峭的山崖開鑿、壘砌,將天然的巖壁與人工的防禦工事融為一體,牆體呈現出一種斑駁的、混合著赭紅、深褐與灰黑的複雜顏色,彷彿己經與這片土地一起歷經了千萬年的風霜。
城市的建築也極具特色。房屋多依山而建,層層疊疊,遠遠望去如同附著在巨巖上的蜂巢。屋頂是平的,用當地特有的、摻了赭色礦土的黏土夯實,邊緣常有鋸齒狀的矮牆。窗戶狹小而高,顯然是為了抵禦風沙和酷熱。一些較為重要的建築——比如隱約可見的王宮尖頂——則裝飾著彩色的陶片鑲嵌圖案,圖案多是一些幾何紋樣或抽象化的蠍子、沙蜥等沙漠生物,在單調的赭色背景上點綴出些許亮色。
這是一個艱苦、頑強、與嚴酷環境共生數百年的國度。然而此刻,這片飽經風霜的土地,正被一層不祥的陰霾籠罩。
墨山王都“墨巖城”下,赭紅色的沙土地被踐踏得一片狼藉。一支龐大而嚴整的軍隊,如同鋼鐵與肌肉澆築的巨獸,正對著墨山王都唯一較為平緩的南門展開陣勢。
——德米特里的軍團。
即便隔著數里之遙,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混合著血腥、汗臭、金屬與皮革的壓迫性氣息。軍陣的最前方,是約一千名手持巨大方盾、身披鍍銀鱗甲的重步兵——“銀盾軍團”。每一面盾牌都擦拭得鋥亮,邊緣包銅,盾面中心鑲嵌著凸出的、怒目圓睜的美杜莎青銅頭像,在晨光下反射著冰冷炫目的光芒,既是防禦,也是攻心利器。他們沉默如山,長矛如林,矛尖在陽光下閃爍著淬毒的幽藍光澤。
“銀盾軍團”兩側及後方,是更具衝擊力的“鐵騎衝鋒隊”。約五百名具裝騎兵,人與馬皆披重甲。馬鎧用厚牛皮襯底,外層鉚釘著打磨光亮的鐵片,刻有雅典娜貓頭鷹的紋樣;騎士們則穿著更加精良的環片甲,頭戴帶有馬鬃冠飾的科林斯式頭盔,面甲放下,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他們手持長度驚人的薩里沙騎槍,槍桿粗壯,槍尖帶有倒鉤,槍柄上懸掛著小小的銅鈴,微風拂過,發出細碎而詭異的叮噹聲,據說能在衝鋒時擾亂敵陣心神。
再往後,是排列有序的持盾衛隊、攻城技師隊伍以及隨軍的奴工雜役。整個軍陣綿延開來,黑壓壓一片,估計不下五千之眾,紀律嚴明,肅殺無聲,只有戰馬偶爾的響鼻和旌旗在風中獵獵的聲響。與城牆上那些影影綽綽、服飾雜亂的守軍相比,無異於猛虎與羔羊。
這支兇悍至極的大軍,一路而來,己將墨山國沿途的大大小小村落、市鎮橫掃一空。所到之處,雞犬不留。
但奇怪的是,如此龐大的軍隊,此刻卻並未將墨山國唯一的大城市——“墨巖城”徹底圍死。
“墨巖城”依山而建,除了正面較為平坦的南門,其他方向要麼是陡峭山崖,要麼有險峻小道,並非完全無法通行。然而,子嬰等人凝目望去,卻不見城中有任何人試圖從其他方向逃離。相反,那並不算特別寬闊的城牆上,此刻擠滿了人。
墨山國的子民——他們的外貌與焉耆或匈奴人有明顯不同。身材中等偏矮,但顯得敦實有力,膚色因常年生活在強烈日照和多風沙的環境中而普遍呈深赭色或古銅色,面部輪廓較深,鼻樑高挺,眼窩微陷,頭髮多為深褐色或黑色,自然捲曲。男女都穿著寬大、適應晝夜溫差的袍服,顏色以赭紅、土黃、深褐為主,間或有靛藍或暗綠的條紋裝飾。男子多包頭巾,女子則用顏色鮮豔的刺繡長巾包裹頭髮並垂在肩側。他們擠在城垛後面,伸著脖子,神情焦慮、恐懼、憤怒交織,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城下,那片被德米特里大軍佔據的沙土地。
那裡,正在進行著什麼。
”?觀在都而反,逃不何為人的上城?城圍不何為里特米德“,鎖頭眉,馬戰住勒嬰子”。勁對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