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一片寂靜。
月氏貴族們，面面相覷，眼中不再是輕蔑與嘲笑，而是驚訝與思考。
就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忽然響起。
那聲音，柔媚而慵懶，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撩人的尾音，卻字字如刀，句句誅心：“周勃在代地大破匈奴？好大的威風啊。可是，我怎麼聽說，為了這場‘大勝’，你們漢朝付出的代價，是把你們的公主，送去給匈奴的冒頓單于當小妾？”
——是阿爾朵。
她坐在王座上，黑紗長裙開叉處露出的修長雙腿優雅地交疊著。她的深紫色眼眸，半眯著，嘴角掛著那抹若有若無的、危險的微笑。她的手指，輕輕搖晃著手中的葡萄酒杯，那杯中的液體，如同鮮血般殷紅。
她的聲音，繼續響起，每一個字都帶著毒蛇吐信般的嘲諷：“你們漢朝的男人，可真是有本事啊。打不過匈奴，就把自己的女人送去給敵人騎。這叫什麼來著？啊，對了——‘和親’。”
她故意把“和親”兩個字咬得很重，尾音拖得很長，充滿了羞辱的意味。
殿內，又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這一次，那笑聲中，多了幾分鄙夷與猥褻。
司馬晴的茶褐色眼眸，轉向阿爾朵。她的目光，依舊平靜，卻在那平靜的深處，燃起了一絲極淡的、冰冷的火焰。
她開口了。
她的聲音，依舊清朗而平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沉靜的力量：“阿爾朵翕侯說得對。漢朝確實與匈奴和親了。”
她坦然承認了。
殿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沒想到，她會承認得這麼幹脆，這麼坦蕩。
然後，她繼續道：“但翕侯可曾想過，和親這件事，究竟意味著什麼？”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所有月氏貴族，聲音忽然變得低沉而有力，如同暮鼓晨鐘：
“和親，從來不是恥辱。恥辱的是，和親之後，依舊任人宰割。而漢朝的和親，是在白登之圍後、國力未復之時的權宜之計。它爭取到的時間，換來的，是代地大破匈奴，是漢軍鐵騎的崛起，是邊防的鞏固，是國力的復甦！”
“況且——”
她微微一頓，茶褐色的眼眸定定地看著阿爾朵，那目光，平靜而銳利，彷彿能刺穿一切偽裝：
“阿爾朵翕侯，似乎對‘女人’兩個字，有些誤解。在翕侯眼中，女人似乎只是籌碼，只是工具，只是可以用來交易的貨物。但在我看來——”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殿內所有男性貴族，聲音忽然變得高昂而驕傲，如同鳳凰啼鳴：
“女人，也可以是使節，可以是將軍，可以是戰士，可以是談判桌上決定千萬人生死的人！我的背後是大漢的千里河山，是數以千萬計的大漢子民。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作為‘女人’，而是作為漢使！和親和討好，從來不是我來此的目的！”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大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月氏貴族，都看著那個月白色深衣的漢朝女使節，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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