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聯盟，確實有風險。
但不聯盟，風險更大。
在那些沉默的面孔中，只有一個人，發出了聲音。
——阿帕拉瓦。
這個月氏王，這個曾經的一代英雄王，這個如今己經老邁昏聵、神志不清的老人，忽然發出了一陣含混不清的、沒有任何意義的聲音。
那聲音，既像笑聲，又像哭聲；既像嘶吼，又像嗚咽。那聲音，在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格外荒誕。
阿帕拉瓦歪坐在王座上，渾濁發黃的眼眸茫然地盯著穹頂上那些彩色琉璃片折射出的七彩光暈。他的嘴唇翕動著，喃喃道：“星星……星星落了……落了……”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指著穹頂，嘴角流下一道涎水，臉上露出一種痴傻的、茫然的笑容。
“星星落了……好亮……好亮……胡維什卡……你看……星星落了……”
他在呼喚他死去的兒子。
那個被冒頓斬殺、剝皮、做成刀鞘的月氏王子——胡維什卡。
大殿內，所有人都不禁側目看向那個痴呆的月氏王。年輕貴族們的目光滿是鄙夷與不耐，老臣們的眼底則浮現一絲悲涼與無奈——這個曾經馳騁草原、威震西域的英雄王，如今己經變成了一個連自己兒子叫什麼都難以清晰記起的痴呆老人。
只有丘就卻的表情沒有變化。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侍從上前為月氏王擦拭嘴角，然後轉回頭，繼續他的思考。
在一片死寂與荒誕中，子嬰站了出來。
他的動作，並不突兀。他只是從玄凰軍的席位上，緩緩走了幾步，走到大殿中央，與司馬晴並肩而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他身上。
月氏貴族們看著他，眼中滿是困惑——這個秦朝的流亡者，這個月氏的僱傭軍統帥，他想做什麼？想說什麼？
勃勃站在玄凰軍席位上，攥緊了腰間彎刀的刀柄，深褐色的眼眸中滿是緊張與擔憂。她不知道她的閼氏要做什麼，但她知道，無論他做什麼，她都會支援他。
屋大維坐在羅馬軍團的席位上，湖藍色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子嬰。她知道他要說什麼，她也知道，他為什麼要說。
安東尼站在她身後，依舊保持著那副完美的、溫和的笑容。但他的灰藍色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霾。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他很不喜歡看到嬴子嬰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央。
而司馬晴——
在子嬰站到她身邊的一瞬間，她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的茶褐色眼眸，側過來，落在子嬰的臉上。
然後，她愣住了。
那是一張陌生的、飽經風霜的臉。皮膚不再是記憶中的白皙，而是被西域的風沙染成了麥色；眼角，多了幾道淺淺的細紋；眉宇之間，多了一種只有在沙場上摸爬滾打多年才會有的沉凝與鋒芒。
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雖然變得更深邃、更沉靜了，但那眼神，那目光，那種溫和而堅定的、讓她莫名安心的力量，從未改變。
還有他的氣質，他的舉止。他站立的姿勢，依舊是那種熟悉的樣子——脊背筆首如松，雙手自然垂於身側，沉穩卻不僵硬，溫和卻不軟弱。他微微側頭時，那姿態，依舊是當年她在宮中花園裡見過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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