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迦霍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兩米高的身體如同一座小山般矗立。他用那雙銅鈴般的巨眼死死盯著司馬晴，聲音粗啞而暴戾：“你說什麼？冒頓要打月氏？你拿出證據來！若是你信口雌黃——老子的鉞今天就要飲血！”
司馬晴面對他那如同猛虎下山般的威壓，面容依舊平靜。她從袖中取出一卷加密的羊皮信筒，高高舉起：
“這是漢朝安插在匈奴王庭的密諜，冒死傳回的情報。情報中詳細記錄了冒頓的部署——大軍號稱百萬，實際兵力約在三十萬到西十萬之間。前鋒由右賢王率領，計劃先擊破烏孫，然後從西北方向南下，切斷月氏與西域屬國的聯絡；冒頓自領中軍主力，強攻永固城一線，意在牽制月氏主力；左路則由左谷蠡王率領，從羅布泊遠距離迂迴包抄永固城，一路剪除月氏勢力，待與冒頓本部匯合後，一舉將月氏主力殲滅。”
“情報中，連各部軍的進軍路線、糧草集結地點、預計到達時間，都寫得清清楚楚。”
她將那捲羊皮信筒交給身旁的翻譯，讓他呈給月氏五部翕侯。她的茶褐色眼眸轉向薩迦，目光平靜而坦然：“薩迦翕侯，您要的證據，就在這裡。”
翻譯將那羊皮信筒呈上，丘就卻伸手接過。他展開羊皮卷，灰藍色的眼眸飛快地掃過上面的文字。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詳細的進軍路線、糧草集結地點上時，右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是月氏最精明的人。他一眼就能看出，這上面的情報，絕非憑空捏造。
那些路線、那些地名、那些將領的名字——只有真正潛伏在匈奴王庭的人，才有可能知道。
丘就卻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捲羊皮卷遞給了薩迦。
薩迦一把奪過，瞪大眼睛看著上面的文字。他雖然識字不多，但他看得懂那些地圖，看得懂那些箭頭。
他的臉色，變了。
然後，羊皮卷又遞給了阿爾朵。阿爾朵看完，深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震驚，有恐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暗暗得意的光芒。月氏五部中，就屬她的灰色產業最多，黃賭毒無所不有，戰亂這種事——對她來說，既是危險，又充滿了機會。
最後，羊皮卷遞到了琪琪格手中。琪琪格看完，臉色變得煞白，琥珀色的眼眸中滿是憂慮與恐懼。她的部落，肸頓部，正位於羅布泊，如果匈奴真如計劃中殺來，她的部落，將是第一個被攻擊的目標。
大殿內，陷入了一片恐慌的寂靜。
司馬晴等他們的情緒稍稍平復，才繼續開口。她的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情報中提到的匈奴進軍路線，倘若屬實，那麼諸位現在應該明白了——冒頓的目標，從來不只是漢朝。他的野心，是整個北方草原，是西域三十六國，是月氏，是烏孫，是樓蘭，是焉耆，是所有擋在他征服之路上的國家和部落。”
“漢朝，只是他的第一個目標。他沒有吃掉漢朝，於是就掉轉馬頭，來吃月氏。”
她頓了頓，茶褐色的眼眸掃過殿內所有的月氏貴族，聲音驟然拔高，如同金戈鐵馬：
“這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這一仗，不是漢朝要月氏替漢朝擋箭，而是匈奴己經將刀架在了月氏的脖子上！不管月氏願不願意，欽不欽佩，那三十萬鐵騎都會來。月氏就算不想站隊，也必須站起來迎戰！”
“不站隊，就是等死。”
她的話音落下，大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月氏貴族，都面色慘白，眼神慌亂。那些剛才還嘲笑漢朝、嘲笑司馬晴的人，此刻全都噤若寒蟬，不知所措。
薩迦咬著牙，粗大的手指死死握著那柄環首大鉞的鉞柄，指節咯咯作響。他沒有說話，但他那劇烈起伏的胸膛，說明了他內心的憤怒與不甘。
阿爾朵的深紫色眼眸閃爍不定，她的酒杯擱在扶手上，再也沒有心情搖晃了。她在盤算——盤算著這場戰爭，對她高附部，究竟是禍是福。
琪琪格的琥珀色眼眸中，滿是憂慮。她不怕打仗，但她怕她的部落，她的族人，她的孩子，會毀在這場戰爭中。
丘就卻——這個月氏真正的掌權者，此刻也沉默了。他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輕輕地、有節奏地敲擊著，灰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無數複雜的計算與權衡。
只有阿帕拉瓦，那個痴呆的月氏王，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他歪坐在王座上，渾濁發黃的眼眸茫然地看著穹頂上那些彩色琉璃片折射出的七彩光暈，嘴角的涎水緩緩流下。他的手指，依舊在王座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節奏混亂而荒誕。那串獸牙項鍊，戴在他乾癟的胸前，像是一種無聲的、來自遙遠過去的控訴。
在一片死寂中，司馬晴繼續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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