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赫連雪抬起頭,碧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這麼晚了,您還沒睡?”
“去外圍看看。”子嬰說,“你帶路。”
赫連雪沒有多問,收起磨刀石,將“霜辰”纏在腰間,翻身上馬。她的馬是一匹雪白的名駒,鬃毛在夜風中飄拂,如同一團飄動的雲。
三匹馬,三個人,在夜色中無聲地穿過了玄凰軍的營地,朝東邊的外圍防線馳去。
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子嬰三人騎馬在曠野中緩行,馬蹄踩在鬆軟的沙土地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周圍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沒有蟲鳴,沒有鳥叫,甚至連風聲都停了。只有遠處幹河床方向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暗河水流聲,在夜色中如同大地深處的心跳,低沉而悠遠。
這種寂靜,讓子嬰感到不安。
他曾在戰場上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寂靜——每一次,都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那些躲在暗處的敵人,那些潛伏在夜色中的刀鋒,那些隨時可能響起的喊殺聲——它們總是在這種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突然爆發。
“赫連雪,”子嬰壓低聲音問,“外圍哨位部署在哪裡?”
赫連雪指著前方的一片黑暗:“最遠的哨位在東邊十五里處,設在那片矮丘上。從那裡可以看到方圓數十里的曠野,任何靠近的敵軍都逃不過哨兵的眼睛。”
“我們多久沒收到那邊的訊息了?”
赫連雪想了想:“大約一個時辰前,傳令兵還回來過一次,說一切正常。”
一個時辰。子嬰在心中默唸著這個數字,眉頭微微皺起。一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對於一支正在快速推進的敵軍來說,一個時辰足夠他們推進二十里。
“走,去那邊看看。”子嬰一夾馬腹,率先朝東方馳去。
勃勃和赫連雪緊隨其後。三匹馬在夜色中疾馳,馬蹄聲在寂靜的曠野中顯得格外清脆,如同鼓點般一下一下地敲在子嬰的心口上。
他們跑了大約一刻鐘,忽然,子嬰勒住了馬韁。
前方,那片矮丘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但矮丘上沒有火光,沒有哨兵的身影,甚至連馬匹的嘶鳴聲都沒有——只有一片死寂。
子嬰的心,猛地一沉。
“不對。”他低聲說。
赫連雪也感覺到了異常。她碧綠的眼眸在夜色中眯了起來,手不自覺地握上了腰間的“霜辰”。勃勃則將“九霄”從鞍前取下,搭上一支鳴鏑箭,弓弦拉滿,隨時準備發射。
三人緩緩靠近矮丘。
矮丘上,篝火還在燃燒——但火堆旁邊,空無一人。
哨兵的帳篷還在,馬匹的拴馬樁還在,甚至還有半壺沒喝完的馬奶酒放在火堆旁邊。但人,不見了。
子嬰翻身下馬,走到火堆旁,蹲下來仔細檢視。沙土地上,有明顯的拖拽痕跡——有人在這裡被拖走了,而且不止一個。拖拽的痕跡朝向東方,消失在夜色中。
“匈奴人。”赫連雪的聲音冰冷而低沉,“他們摸掉了我們的哨兵。”
子嬰站起身,望著東方那片濃稠的黑暗,心中湧起一股凜冽的寒意。
匈奴的斥候,己經滲透到了距離伏擊圈不到十五里的地方。而他們竟然毫無察覺。
“回去,通知阿帕拉瓦——”子嬰的話還沒說完,忽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從東方傳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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