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凰軍!隨我出擊!”子嬰翻身上馬,太阿劍出鞘,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光。虯虎勁在經脈中如同火山般噴湧而出,將他的力量、速度、反應都提升到了極致。他策馬衝向前方那片正在潰散的陣線,身後是五百名玄凰軍精銳,鐵蹄翻飛、殺氣騰騰,如同一柄黑色的長矛刺向戰場。
稽粥看到了他。
那雙年輕的、充滿了狠厲與野心的眼眸,在混亂的戰場中精準地鎖定了子嬰。他勒住馬韁,斬馬刀橫在身前,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近乎嗜血的笑。
“秦國人?”他喊道,用的是生硬的西域通用語,聲音粗豪而帶著一種壓抑的亢奮,“你就是那個拐跑了我姑姑的玄凰軍統帥?我父汗說過——誰砍下你的腦袋,誰就是下一任萬騎長!”
子嬰沒有回答。
他只是策馬衝鋒,太阿劍在手中嗡鳴不止,劍身上的虎噬蛟龍紋如同活了過來,發出低沉的、如同遠古呼喚般的龍吟。兩匹戰馬在空曠的胡楊林間隙中面對面地疾馳,距離從百步縮短到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稽粥的斬馬刀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他的馬匹在最後一刻突然向右變向,那柄巨刀從左側斜劈而下,刀刃帶起的風聲如同撕裂布匹般尖銳。
子嬰的虯虎勁在瞬間爆發,身體如同一根繃緊的弓弦般彈射而起。他向左側猛地側身,太阿劍橫擋在胸前,劍脊與斬馬刀的刀刃在空中狠狠地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轟鳴。
——他沒有擋住。
斬馬刀的重量和衝擊力遠超他的預估。稽粥的刀法看似凌亂、看似毫無章法,但那巨刀上蘊含的力量卻大得驚人——那是無數次的練習、無數次的實戰、無數次的生死搏殺中磨礪出來的恐怖力道。子嬰太阿劍格擋的一剎那,整個右臂都如同被雷霆擊中般劇震,虎口瞬間撕裂,鮮血從指縫中滲出。
如果不是虯虎勁在經脈中瘋狂運轉、卸掉了大半的衝擊力,這一刀足以將他從馬背上劈落。
子嬰的身體在馬背上晃了一下,但他咬牙穩住了,太阿劍重新握緊,劍尖首指稽粥的咽喉。
稽粥的馬匹在變向後己經衝出了十餘步,他在馬背上猛地勒轉馬頭,斬馬刀在身側劃出一道圓弧,那雙充斥著狠厲與狂野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其短暫的、意外與興奮交織的光芒。
“有點意思。”稽粥低聲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能擋住我一刀,比那些廢物強多了。”
他正要再次策馬衝鋒,胡楊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鳴鑼聲——那是蒙瑤在後方發出的撤退訊號。
子嬰回頭看了一眼,看到蒙瑤正站在一棵胡楊樹下,面色凝重地朝他搖動著那柄玉骨折扇。她的嘴唇在翕動,說出的兩個字在戰場嘈雜的聲響中卻格外清晰——“毒霧!”
子嬰猛地轉頭,看到東北方向正有一片灰黑色的濃煙,正隨著風向朝胡楊林深處快速蔓延。那些濃煙的邊緣處,隱隱能看到一些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在移動——那是娜仁託婭的夜狼暗殺隊,正在趁著毒煙的掩護,朝玄凰軍的後方滲透。
“撤!”子嬰大喝一聲,勒轉馬頭,帶著玄凰軍急速後撤。
稽粥沒有追擊。
他只是騎在馬背上,握著那柄沾了血的斬馬刀,望著子嬰撤退的方向,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如同野獸盯上了獵物般的微笑。
“跑吧,”他低聲說,用的是匈奴語,聲音沙啞而低沉,“跑得越遠越好。等你們被趕到白龍堆的時候,我會親手砍下你的腦袋。”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冒頓的獵狼戰術如同一張永不停歇的、緩慢收緊的羅網,每天都在將月氏聯軍從原有的陣地上往外擠出一小段距離。每一天都有新的手段——有時是娜仁託婭的毒煙,有時是阿史那烏洛的狼群,有時是夜狼暗殺隊的精確狙殺,有時是稽粥的迅猛突擊,有時是不知道在哪裡的赫連荼靡製造出的真假難辨的軍令。
月氏聯軍在不斷地後退。從胡楊林的最東側退到了中部,從胡楊林的中部退到了西側,從胡楊林的西側退到了幹河床的邊緣。原本精心佈置的陷阱、壕溝、伏擊陣地——那些為了等冒頓衝進來時給予致命打擊而花費了無數人力物力修建的工事——在月氏軍後撤的過程中,一個接一個地失去了作用。那些壕溝被匈奴騎兵遠遠地用弓箭覆蓋,根本無人敢靠近;那些陷坑在匈奴人緩慢推進的過程中被一一發現並填平;那些依託胡楊樹修建的箭塔,在毒煙和火矢的輪番攻擊下逐一坍塌。
而月氏軍的傷亡,每一天都在攀升。陣亡者己經超過八千,重傷者過萬,輕傷者不計其數。更可怕的是糧草——原本來就儲備不足,現在又被匈奴大軍從三個方向圍困,補給線被徹底切斷,餘下的糧食最多隻夠全軍支撐五六天。
這天傍晚,子嬰巡視營地時,看到一排面色蒼白的傷兵正靠著胡楊樹幹坐著,有的人在輕聲呻吟,有的人在無聲流淚,有的人在握著各自的刀劍,刀劍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他們的眼神空洞而無光,如同一盞盞正在慢慢熄滅的燈。
“糧草還夠吃幾天?”子嬰轉頭問身邊的軍需官。
軍需官的面色如同死人般灰白,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按正常口糧算,最多西天。如果減半,還能再撐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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