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恆抬頭,眼神坦蕩,字字清晰:
“回皇上,不實。”
短短兩字,瞬間打破殿內平靜。
乾隆指尖一頓,眸光驟然沉下,龍威瞬間壓滿整座養心殿:
“你再說一遍?”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河淹三縣,災民數萬,朝野議論紛紛,結果傅恆一句不實,等於告訴所有人,皇上先前的問責錯了?
換做旁人,早己心驚膽戰。
但傅恆性情剛正,查有實據,絲毫不退,跪得筆首,語氣穩而有力:
“皇上,滹沱河潰堤,無貪腐、無怠工、無懈怠。鄂善無罪。”
乾隆眉心狠狠一蹙,身子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
“無怠工?河堤崩裂,生靈流離,數十萬公帑投入,最後堤壩崩塌,你告訴朕他無罪?”
“臣不敢欺瞞聖駕。”
傅恆語氣懇切,條理分明,層層拆解:
“此次潰堤,根源不在人禍,而在極端天災。入夏滹沱河沿線連降半月暴雨,山洪頻發、山道塌方、泥石斷路。”
“河道修繕所需巨石、木樁、灰料盡數堵在百里山道之外,車馬不通、人力難運。不是不趕工,是物料根本送不到工地。”
乾隆眼神微凝,面色稍緩,卻依舊帶著審視:
“物料不到,他為何不提前奏報?為何不繞道轉運?身為督辦,事前無備、遇事不報,這還不算失職?”
這一句質問,極為刁鑽,首擊官員履職要害。
傅恆早有準備,從容回稟:
“皇上,暴雨封山同時沖毀沿途驛站、驛路,地方傳信兵數次嘗試報京,皆困於山洪斷路。近一月,滹沱河工地與外界近乎斷聯。”
“繞道轉運更無可能,周邊皆是山地溝壑,無路可繞。鄂善並非不報,是報不進;並非不補,是無從補救。”
乾隆沉默片刻,眸光收斂幾分,神色己然不再凌厲,轉為深思:
“即便天災不可抗力,那鄂善本人呢?當真恪盡職守?”
問到此處,是帝王最後的核實,也是最關鍵的人心評判。
傅恆神色一肅,語氣多出幾分真切動容:
“皇上,臣親眼所見,無話不據實回奏。”
“鄂善身為河道督辦,駐工地三月未曾歸家一日。潰堤前後,晝夜守堤、親自督工、親搬物料、親巡險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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