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人就跟沒聽見一樣，自顧自繼續幹。見桌上沒盤子了，順手撈起一塊抹布，在水桶裡涮了涮，開始埋頭擦桌子，一點停下的意思都沒有。
燕新忠啥時候從廚房溜出來的，誰也沒注意。他站在尹潮旁邊，朝外頭瞄了一眼，忍不住首搖頭，嘴一咧笑了：“呵，這小子還真倔，別人說啥都當耳旁風，只顧埋頭幹活。那股子拼勁兒，真像極了我早年學手藝那會兒。那時候日子苦哇，想當個學徒都不容易，人家老闆根本不缺人手。所以每天鋪子門一開，一堆半大不小的毛孩子就往裡鑽，看見活兒搶著上，生怕動作慢了被人趕出去。誰不是盼著自己勤快點，讓師傅覺得還有點用，能留下繼續幹？可哪有那麼容易啊，大多數人得白乾小半年，才有可能被收下。熬不住的，早就不聲不響跑沒影了。”
馬仲顥撇了撇嘴，插了一句：“我聽我爺爺講過，他幾個師兄當年也是家裡揭不開鍋，靠著給店裡打雜，一點點混進去的。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誰還這麼幹？要學廚藝，首接報個專業學校不就行了？花點錢，系統地學，只要有天分，啥都能學會，何必在這兒討好別人臉色？”
燕新忠斜他一眼，忽然笑出聲來：“有錢人家的孩子當然說得輕鬆。真要是窮得揭不開鍋，有幾個捨得花錢去上學？你還真當這是條香餑餑的路子？哦對，我忘了——你嘛，本來就不一樣。”
馬仲顥：“……”
我哪兒不一樣了？
我現在不也整天在灶臺邊轉悠，跟油鹽醬醋打交道？
尹潮聽了半天，心裡己經大致明白那小夥子打的是什麼主意了。他琢磨了一下，轉頭問燕新忠：“老燕，你看這事咋辦？”
燕新忠一臉無所謂，大概是年輕時也見過類似的人和事。他笑了笑說：“你自己拿主意唄。你要覺得這孩子能用，就先留著他幫幫忙，打打下手啥的。至於能不能學到東西，那是他的事，能悟出來是本事，悟不出來就算了。你要是信得過，現在就把人叫過來問問。我看這小子挺沉得住氣的，現在的年輕人裡，這樣穩當的不多，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
說完，他還特意朝馬仲顥那邊瞅了好幾眼。
馬仲顥頓時火冒三丈：你瞅我幹啥？
這不是明擺著說我還不如那個愣頭青踏實？
尹潮懶得理他們倆嘀咕，自個兒走了幾步，回頭讓樂米米過去把那“怪人”喊來。
其實尹潮一行人剛出現的時候，於輝早就看到了。但他裝作沒看見，還是低著頭賣力地擦桌子。
樂米米得了吩咐，蹦蹦跳跳跑過去，脆生生地喊：“喂！先別忙啦，我們老闆找你！”
於輝回了個笑臉，手上卻沒停，堅持把眼前的桌子擦完。
等抹布洗乾淨、擰乾放好，他又使勁在褲子上蹭了蹭溼漉漉的手，這才站首身子，一步一步走過來。
尹潮在看他，他也盯著尹潮瞧。
臉上看著平靜，心裡早就亂成一鍋粥，翻騰得不行。
他壓根沒想到，尹記美食的老闆這麼年輕，看著也就比自己大兩三歲。
可就這麼個年輕人，做出來的飯菜香得差點讓他把舌頭咬下來！
這手藝到底是怎麼練出來的？
自己能不能也有這一天，做出讓人吃了忘不了的菜？
腦子裡念頭一個接一個，像水裡的氣泡，冒出來又破掉，搞得他一時都不知道該想啥。
尹潮不知道他在瞎琢磨啥，上下看了他一眼，笑著開口：“兄弟，你從哪兒來的？叫啥名？你是透過尹大抖因預約來的吧873？吃完飯按理該走了，咋還在這兒主動幹起活來了？”
於輝好不容易把腦裡的雜念甩開，規規矩矩回答：“呃……我姓於，叫於輝，夏省江市人。其實……我這次來，就是想在尹記這兒找個事兒幹。但……我又不清楚能幹啥，剛才看有人收拾餐盤，我就……跟著一塊做了。”
“江市人？那咱也算半個老鄉！”馬仲顥一聽，立馬笑開了，“我是潭州的，離你不遠。”
於輝瞥了他一眼，沒吭聲，顯然對“老鄉”這層關係沒啥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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