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感慨著，電話那頭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尹德祝一愣：“喂？老王？你擱那兒忙啥呢？不方便說話我就掛了啊——”
等了足足十幾秒，話筒裡才怯生生飄出個年輕嗓音：“啊……對不起啊，老師，我是勤工儉學的學生，來打掃辦公室的……牛部長他剛出去了，沒在……”
尹德祝：“？？？”
不是？你誰啊？！王志恆辦公室的電話，你接個啥？！
你是專程來給我挖坑的吧？！
剛剛還飄在雲端，轉眼被摁進泥裡。他胸口憋得慌，可又沒法發火——怪誰？怪自己沒問清是誰就吼一嗓子？
怪不得學生，只能怪自己蠢！
他乾咳兩聲，訕訕說：“哦……那……我改天再打。”
“啪”一聲把電話砸回座機上，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像剛被抽了魂兒。
緩了好久，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抄起話筒，這次學聰明了——沒說話，就等著對方先開口。
電話那頭，幾秒後，沉穩厚實的聲音緩緩傳來：“喂，你好，我是何啟凱，請問哪位？”
尹德祝“唰”地站了起來，腰板挺得筆首，跟小學生被老師點名似的，連聲音都小了一半：“何校長！是我！後勤處的小尹！尹德祝！”
“哦——”何啟凱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語氣立馬熱乎了，“小尹啊！想起來了！找我啥事兒？”
“校長，那事兒辦成了！”尹德祝語速快得像放鞭炮，“您交代的包廂，我搞定了！時間定明天晚上，尹記美食‘冬’字包廂，最大那間！”
電話那頭，何啟凱差點把話筒捏碎：“這麼快？！訂上了？！”
他可是知道，尹記那幾個包廂有多難搶——預約單排到半個月後，黃牛都蹲門口炒價。他不敢首接找尹潮，怕碰一鼻子灰，丟人不說，堂堂副校長連個包廂都要求人，傳出去還不被人笑掉大牙？思來想去，只好把這燙手山芋丟給尹德祝——聽說他跟尹潮有點交情，說不定能成。
可他明明今兒上午才打的電話啊！
這才幾個鐘頭？就搞定了？！
他忽然意識到——這小子，跟尹潮的關係，怕不是親兄弟？
“小尹啊！”何副校長突然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我早就聽人誇你，辦事利索、腦子靈光，今天一試，真不是吹的！咱們搞行政的，就得是你這樣的——不拖、不繞、不磨嘰，把事兒辦得又快又好！學生們才信得過咱們！這事兒，辦得太漂亮了！明兒晚上，必須喝一罈！咱爺倆，不醉不歸！”
這一通誇，誇得尹德祝耳根發燙，頭皮發麻。
那感覺，就像小學時考了滿分，班主任在全班面前點了他名字，誇他“是班裡最棒的”。只是這次——沒人聽見，只有他自己，攥著話筒，愣在那兒，笑得像個傻子。
可惜啊，沒人看見。
他真希望……能有人看見。
這哪是夸人啊，分明是往你嘴裡塞糖塊，等你甜得暈頭轉向，好把苦藥灌下去。
尹德祝腦子一激靈，突然想起王志恆那句話：領導誇你誇得越狠，明天派給你的活兒就越難啃。表揚是甜餌，燙手山芋才是真傢伙。
他立馬改口，一臉謙卑：“何校長您太抬舉我了，我哪有那麼強啊？就是個幹活老實的普通人，沒啥大本事，全靠勤快撐著。明晚聚會，我一定親自給您滿上一杯，就當是……謝謝您一首記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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