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怕黎兵。
他是怕，自己今天要是咽不下這口氣，那今晚，真就徹底輸了。
燕松臉皮抽了兩下，青一陣白一陣，硬是把火氣壓回了嗓子眼兒——不是怕黎兵，純純是嫌煩。
大夥兒今兒聚一塊兒，誰不是衝著尹記美食、衝著尹潮來的？都想踩著這小子往上爬，拿他當墊腳石，好顯擺自個兒的本事。這時候自己人先幹一架，那不是純純給外人當笑話看？白跑這一趟算啥？
他燕松好歹做了半輩子魚頭，腦子還沒被魚鰾糊住。黎兵算哪門子領頭的？仗著多吃了幾年飯，嘴上就敢噴人？真當自己是爹了？
懶得跟這二貨掰扯，先把自個兒的招牌立穩了要緊。
他夾起一筷子紅白相間的魚肉，沒多想，首接塞嘴裡了。
那塊肉，小得就拇指蓋大小，可對他這種天天跟魚頭較勁的人來說，比親兒子還熟。
魚鰓邊上那點兒肉，是魚活著時最愛動的地方，天天吸水換氣，肉緊、彈、活，腥味？不存在的。就這一口，能吃出魚頭的魂兒來。
燕松本來還想著“哎喲，這菜估計也就圖個新鮮”，結果那口肉一化開——
臥槽！
他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定住了。
幾十年做剁椒魚頭，從沒吃過這麼鮮的！不是那種加了味精、雞精、高湯粉的“假鮮”，是魚自己長出來的真鮮！野生大鱅魚頭，活的，剛出水沒超過三小時的那種！那種帶著山澗溪水味的鮮，騙不了人。
剁椒的辣是滾燙的，鹹是紮實的，但一點兒都不搶戲，就跟個好媳婦似的，把魚的本味捧得明明白白。一口下去，舌尖像放了煙花，腦門兒都麻了。
他閉上眼，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什麼黎兵？什麼大廚？什麼醉仙居的面子？全都滾一邊去！
這菜，是真他媽神仙手筆。
一屋子人，全盯著他。
黎兵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其他幾個也屏著氣，像等著判死刑的犯人。
“快點評啊老燕！”黎兵咬著牙，“這魚頭到底行不行？你倒是說句人話！”
沒人敢動，連筷子都不敢伸。怕說錯，怕踩雷，也怕自己一開口，就被這口魚肉香饞得原形畢露。
可燕松，愣是閉眼享受，跟聽了一場天籟似的，半個字沒蹦。
“……他是不是噎住了？”有人小聲嘀咕。
“不會吧？一口魚肉能噎死？”
“可他咋還不說話？”
黎兵額角青筋蹦起三寸高，一拍桌子：“燕松！你他孃的再不說話，我今天非撕了你嘴！”
燕松這才慢慢睜眼，慢悠悠掃了圈全場，像是剛從夢裡醒過來。
他嘆了口氣，搖搖頭，語氣輕得像羽毛：“我做了三十年剁椒魚頭……今天，我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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