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嫩得像能化在舌尖，辣得透亮，香得首往腦門上衝，一口下去，米飯都能吃三碗！
他忍不住在心裡狂吼：老燕這手功夫，絕了！真·神仙炒菜！
燕新忠跟尹潮一樣，壓根不愛吃自己做的菜。筷子一伸，首接夾了塊尹潮做的糖醋鯉魚，放嘴裡慢悠悠地嚼起來。
這道菜，按常理得先醃魚入味，裹上薄漿，炸到外皮金黃酥脆，再熬一鍋糖醋汁，熱騰騰淋上去。魚皮咔吱響，肉卻嫩得像豆腐，酸甜的醬汁裹得每一絲纖維都透著味兒，一勺飯下去，根本停不下來。
尹潮做的飯，燕新忠吃過的沒一回不好吃的。這回的糖醋鯉魚，更是戳中了他心裡最軟的那個地方。那口酸甜，一下就把他拽回了三十多年前。
他老婆那時候多好看啊，頭髮烏黑，眼睛亮得像星星，笑起來眼角都有小褶子，跟樂米米一個樣兒，蹦蹦跳跳，沒個消停。
她最愛吃他偷偷塞給她的糖葫蘆。紅彤彤的山楂球，裹著一層透亮的糖殼，一串串掛在竹籤上，陽光一照，跟小燈籠似的。
可這丫頭，再饞也捨不得一個人吃完。非得你一口、我一口，你咬一粒，她也咬一粒，倆人就對坐著傻笑，糖渣粘在嘴角都不擦。
那味道啊，甜得心裡發慌，酸得眼淚都要出來——像極了他們那會兒的日子，又甜又苦，可就是捨不得放開手。
誰也沒想到，說好一起走到頭髮白的，她卻先走了。連他鬢角剛冒白霜，她都沒能看見。
想著想著，燕新忠眼眶一熱，視線一下子糊了，像蒙了層薄紗。他慌忙扯了張紙巾，擦了又擦，可筷子卻沒停，一筷接一筷，往嘴裡塞。
這味兒，他不敢忘。一忘，就像她又走了一回。
坐在旁邊的尹潮瞧得一清二楚，心說：這老爺子，吃個魚怎麼還哭了？
看他那眼神，像是掉進回憶裡出不來了。尹潮本想問一句，可轉念一想，算了。人都紅了眼，提那些事兒幹啥？不是掀人家舊傷疤嗎？
他搖搖頭，埋頭繼續扒飯。
真別說，這大師級別的手藝，太頂了。他筷子都快夾飛了，根本停不下來。
樂米米和劉倩更省事——管你誰炒的，反正每道菜都好吃到靈魂出竅。管它五星級大廚還是路邊攤，只要香，吃就完了！
他們連菜名都不問，埋頭狂炫，吃得碗底朝天，筷子都快嚼碎了。
飯畢，滿桌殘羹，五人六盤菜，一粒米都沒剩。
送走羅熙和劉倩後，燕新忠轉過頭，盯著尹潮，嘆了一聲：“小尹啊，我終於明白，為啥我老惦記你做的飯了。”
尹潮一愣：“嗯？為啥？”
“你這菜……不是光填肚子的，它像能聽見人心底的聲音。”燕新忠頓了頓，試圖說得明白點，“你做糖醋鯉魚那天，我吃著吃著，腦子裡全是她——我老伴。”
尹潮眨眨眼：“你……想啥了？”
他只看見老頭流淚，至於想啥，他哪猜得著？他又不是心裡的順風耳。
“你做的這道魚，酸甜是底色，可我老婆，就愛吃糖葫蘆——也是酸甜。”燕新忠嗓音低了點，像怕吵醒睡著的記憶，“那串糖葫蘆，是她年輕時唯一的甜頭。我一咬這魚，她就站在我面前了，穿著碎花裙子，笑得像個傻丫頭，一邊嚼糖，一邊推我：‘你先吃，你先吃！’”
他吸了口氣，聲音有點抖：“我吃一口，她就出現一回；再吃一口，她又回來一次……我就怕，怕我停嘴了，她就徹底沒了。”
尹潮愣住了，半晌沒吭聲。
這菜……還能當遙控器，首接放他人生裡的老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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