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已經將昨夜狼群圍堵馬棚,救人救馬的始末,一字一句都說得明明白白,可所有的辯解,都被劉博文和錢建設扣下的一頂頂帽子死死堵住。
劉博文又往前跨了一步,胳膊往前一抱,下巴揚得極高,眼底滿是居高臨下的鄙夷“不管你怎麼狡辯,你救了反動學術權威,被打倒的舊軍閥,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在階級立場面前,任何理由都是藉口,你這是不分敵我,立身不正,思想徹底站在了人民的對立面!”
錢建設又再次強調“隊長,各位社員同志們,咱們絕不能姑息這種行為!
今天要是縱容了林越,往後人人都效仿他,跟這些成分不清不白的人攪合在一起,咱們大壩生產隊的階級陣線,就徹底亂了!
他非但不能領獎勵,還必須當眾做深刻檢討,接受全隊的批評!”
兩人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踩著這個年代最敏感的紅線,把“階級立場”,“成分問題”擺到了檯面中央。
讓對林越抱有讚許,並不覺得他有錯的社員們,紛紛低下了頭,沒人敢出聲附和。
在這個動輒就會被牽連的年月,明哲保身才是唯一選擇,就連一向正直的大隊長,也眉頭緊鎖,指尖掐著鑼鼓,半天說不出一句定奪的話。
局面再次僵持住了。
李教授幾人死死咬住嘴唇,他們想站出來表態,想出口支援林越,可理智上都明白,他們開口就是害了林越,所以,只能死死忍住。
林越看著眼前沉默的眾人,看著劉,錢兩個跳樑小醜得意又咄咄逼人的嘴臉,心口像堵了一塊滾燙的石頭,又悶又疼。
他拼著性命,在狼群獠牙下搶回幾條人命,保住了隊裡最金貴的兩匹馬,到頭來,卻要被扣上莫須有的罪名,被逼著低頭認錯。
他攥緊了拳頭,渾身血液都往頭頂湧,但他也知道,硬剛無用,想要破局,絕不能再跟著他們的節奏,揪著救人對錯的爭論,必須另闢蹊徑,抓住所有人都無法反駁的關鍵點。
見林越沉默不語,劉博文愈發得意,以為他終於理屈詞窮了,當即趁熱打鐵“怎麼?沒話說了?我看你就是默認了自己的錯誤,隊長,趕緊下令,讓他寫檢討!接受懲罰!”
“我沒什麼好檢討的!”
林越再次開口,目光平靜的看向大隊長,又緩緩掃過劉博文和錢建設,沒有絲毫怯懦。
“大隊長,兩位同志和我有舊仇,因為我成了隊裡的拖拉機手,導致他們無法成為拖拉機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構陷我,想置我於死地。”
眾人驚呼,現在天氣冷,非必要不出門,貼在大隊部的檢討,也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
所以這事,他們還真有人不知道。
眾人開始竊竊私語,還以為是兩個知青各位較真呢,卻原來是有舊仇。
可為了這麼點小事,就要人命,這兩人著實太下作,也太狠了。
不等兩人狡辯,就聽林越繼續道“兩位同志一直揪著成分問題不放,我多說無益。
既然如此,咱們不談立場,不聊對錯,就聊點實在的。”
他說完,看向大隊長“聊咱們大壩生產隊的公家財產,聊昨夜,我到底保住了什麼!”
隊長聞言,微微抬眼,放下手裡的鑼鼓,顯然是來了興致。
劉博文和錢建設對視一眼,滿臉不屑,劉博文嗤笑一聲“裝模作樣,我看你還能耍什麼花樣!”
林越全然不理會二人的嘲諷,他抬手指著馬棚方向,“大家都清楚,馬棚裡的那兩匹馬,是隊裡花了大半年的口糧,從部隊換回來的軍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