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風還帶著寒意，刮過陳老院子裡的老樹，卷下枯葉，落在窗臺上。
林越正坐在木製沙發上，低頭看著手裡的書。
對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事情充耳不聞。
院門被輕輕叩響了兩下，帶著點拘和猶豫。
林越抬了抬眼，沒動。
陳老先放下了手裡的茶碗，瓷碗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他朝門外喊了聲：“進來吧，門沒閂。”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人是林愛國。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襖，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臉上滿是疲憊，眼底掛著濃重的烏青，胡茬都冒了出來，整個人看著老了好幾歲。
進門先看了眼沙發上的林越，眼神複雜，有愧疚，有為難，還有點藏不住的懇求。
最後才轉向陳老，勉強扯出個笑，聲音沙啞得厲害：“老領導，打擾您了。”
“是愛國啊，坐。”陳老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語氣平淡，沒什麼多餘的熱情，“有事？”
林愛國沒坐，站在屋子中間，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搓了搓衣角，才艱難地開口，目光始終不敢首首看向林越：“小越……你媽沒了。”
林越翻書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恢復如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淡：“知道了。”
家屬院早就傳遍了，就算沒傳遍，他當天也在場。
誰不知道趙春芳，前幾天一口氣沒上來，走了。
說到底，和他也脫不了干係。
趙春芳的死，外頭人嚼舌根，都說是被林輝和林蘭那對龍鳳胎活活氣死的。
其實他們都不知道這背後有他的手筆，只是他沒想到對方居然就這麼被氣死了。
林愛國見他這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心裡堵得慌，卻也沒法指責，只能硬著頭皮把來意說清楚：
“明天出殯，辦葬禮。……到底是你媽，於情於理，你都得露個面。我過來，是想請你，跟我一起回去。”
這話一齣，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風聲刮過樹葉的聲響。
林越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書，抬眼看向林愛國，眼神里沒怒沒火，只有一片疏離：“林主任，你忘了？咱們早就斷親了。”
他一聲“林主任”，叫得客氣又生分，徹底把兩人之間那點可憐的血緣關係撇得乾乾淨淨。
當初斷親，是林愛國親口應下的，是他護著趙春芳、偏心林睿，林輝和林蘭，徹底寒了林越的心，才走到這一步。
如今人沒了，倒想起他來了？
林愛國的臉瞬間白了白，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他也知道自己理虧，可趙家那邊鬧得太兇，一口咬定是林越和林輝林蘭氣死了他們的女兒，葬禮上要是林越不去……
這事肯定要鬧到街道辦，到時候不光他這個當爸的難做，連林越的前途，都要被沾染上洗不掉的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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