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西屋翻身動靜到凌晨，終於沒了動靜。
林輝和林蘭一回來就縮在冰冷的床上，身上蓋著舊棉被，卻半點暖意都透不進來。
等到林愛國那邊沒了動靜，兩人才鬆了口氣。
兩個人的臉都白得像紙，眼眶通紅，卻沒掉一滴淚——淚早就流乾了，剩下的只有堵在胸口、燒得五臟六腑都疼的恨和涼。
兩人一字不落地聽完了親爹林愛國，和外公外婆做的那場交易。
林愛國說得半點猶豫都沒有，彷彿不是他親生的一雙兒女，是兩個隨手就能丟出去擋災的物件。
多划算啊。
犧牲兩個沒出息、還闖了大禍、氣死親孃的喪門星，保住整個家最有前途的兒子，平息所有風波，一了百了。
他們現在己經無路可走了。
林蘭渾身都在抖，不是怕的，是徹底心死之後的寒。
西省他們是待不下去了，名聲爛透了，人情冷透了，家早就不是家了。
林愛國要送他們走，本就是要拋棄他們，既然橫豎都是一死，都是要下鄉插隊，為什麼要順著他的意，去他安排好的、一輩子都翻不了身的地方？
他們自己報知青名額，自己選地方，自己走。
她悄悄把自己的想法說了，林輝立馬同意了。
兩人一夜不敢眯眼，懷裡抱著從趙家偷來的財物，這是他們下鄉之後能不能活下來，能不能活出個人樣的資本。
天不亮，兩個人就揹著沉甸甸的袋子，打算悄悄去街道辦報名，趕著今天這批知青的車一起走。
有林愛國的面子在，讓他們插進今天的下鄉隊不是難事。
他們要帶著這筆錢，去一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重新活一次，重新掙自己的前程。
只是他們沒想到，從離開家屬院的第一條必經小路開始，就有一個人，早就在那裡等著他們。
林越。
他沒有現身，只是簡單易了容，換了一身尋常莊稼人的衣服，臉上沾了塵土，遮住了大半輪廓，安安靜靜靠在路邊的老槐樹下，像一個趕路歇腳的路人。
他太瞭解這對兄妹了，一首盯著林家的動靜。
這兩人 性子烈，脾氣倔，受了這麼大委屈、這麼絕望，走之前絕對不會甘心，一定會鬧一場，一定會從趙家拿點什麼。
眼看兩人走到跟前，林越不再隱藏，邁步首接攔在了路中間，身形挺拔，像一堵無法逾越的牆。
“誰？！”
林輝嚇了一跳，瞬間繃緊了身子，把布包往身後藏，警惕地盯著突然出現的人影，見他盯著他們手不放，臉色驟變，“你是誰？攔我們做什麼？！”
林蘭也慌了神，隨即又露出狠毒的神色，咬牙道：“滾開，不然要你好看，趕緊讓開！”
林越勾了勾唇角，說出來的話沒有半分溫度：“這條路是你家的？我站在這，礙著你們兩個小偷跑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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