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他們從北部進入萍鄉。
石磊走在最前面，穿過一片倒塌的居民樓廢墟。
鋼筋從碎裂的混凝土板中探出來，鏽跡斑斑，如同某種巨大生物的肋骨。
整片廢墟，在夕陽的餘暉中，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的色調。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隊伍在他身後，拉成一條長長的、鬆散的線。
李婆婆拄著柺杖，牽著小豆子。
春嬸推著那輛快散架的手推車。
德叔走在最後面，手裡握著那把鼠牙鎬頭。
所有人都在喘氣。
所有人的臉上，都是一種疲憊到極致的、麻木的表情。
然後，林河抬起頭。
他看到了前方的城市。
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這……”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其他人，也陸續抬起頭。
然後，他們也停了下來。
沒有人說話。
石磊轉過身，看著他們。
他看著這些人的臉。
從廢墟中刨出菌種時，他們沒哭。
被蝗群襲擊時，他們沒哭。
在枯木林裡被鐵甲蜣螂包圍時，他們沒哭。
現在，他們看著這座城市，眼淚就掉下來了。
不是嚎啕大哭。
是無聲地、緩慢地，從眼角滲出，沿著臉上的灰塵，沖刷出兩道淺淺的、乾淨的痕跡。
石磊沒有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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