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將精神感知穩定下來，慢慢地、試探性地，去“觸控”那團資訊。
資訊沒有抵抗。它如同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緊緊地、急切地、纏繞上石磊的意識。
更多的畫面，湧進來。
一片溫暖的、粉紅色的、水。水是流動的，但被一層柔軟的、有彈性的、壁，包裹著。壁的外面，是寒冷，是冰，是妖氣，是飢餓的、眼睛。
一個蜷縮的、身體。很小，很軟，皮膚是透明的、粉白色的，能看到裡面正在發育的器官和血管。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開，每一次呼吸，都會吞吐一口粉紅色的、水。
那個身體，在顫抖。外面的每一次撞擊，每一次咆哮，每一次冰層的碎裂，都會傳導進來，讓它顫抖。
它感覺到了危險。感覺到了母親的疲憊。感覺到了那三頭巨獸的貪婪和殺意。它想幫忙，但它太小了，太弱了，什麼都做不了。
然後，它感覺到了石磊。
一個在岸邊蹲著的、渺小的、但有著溫暖體溫和穩定心跳的、存在。
它的資訊，變得更加急切。
不是詞語，但石磊“聽”懂了。
“幫幫我。”
“幫幫我媽媽。”
“我不想死在這裡。”
“我還沒有看過外面的世界。”
石磊的喉嚨，發緊。
他閉上眼睛，那些畫面消失了，那團資訊也退到了他意識的邊緣，但沒有消失。它在等。等他的回答。
石磊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的腦海中，閃過豆子的臉。
那個在穗谷社的田埂上，衝他露出標誌性憨笑的年輕人。他倒下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把剛採下來的蘑菇。
閃過山主的眼睛。
那頭覺醒黑熊，趴在山谷的洞口，看著他切割幼崽身上的寄生毒藤時，眼中的那種信任。
閃過素梅的臉。
那個治癒系覺醒者少女，站在巖家村的村口，看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閃過巖叔遞過來的燻肉幹，閃過老舵筏子上的烤魚，閃過那個在峽口集市賣情報的老人，收起兩塊燻肉干時微微點頭的動作。
他睜開眼，看著江面。
白海豚趴在浮冰上，身體蜷縮，腹部的波動越來越快。
它快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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