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羅傑科沃火車站，凌晨三點半。
伊萬跪在雪地裡啃肉的畫面把他身後那幫太陽幫的弟兄全看傻了，愣了能有十秒鐘，然後跟炸了窩的馬蜂一樣全撲上來了。
三十多個膀大腰圓的老毛子，有的穿破軍大衣，有的裹著獸皮襖子，一個個眼冒綠光，嗷嗷叫著往雪地上那堆罐頭撲。
一個拿雙管獵槍的大鬍子壯漢，槍都來不及放下，一屁股坐在雪裡，兩隻大手首接掰開一個鐵皮罐頭，裡頭是滿滿當當的紅燒豬肉，肥瘦相間，凍成了琥珀色的肉凍，那股子香味在零下西十度的寒風裡居然還能往鼻子裡鑽。
大鬍子把整塊凍肉塞進嘴裡，嚼都不嚼，梗著脖子往下嚥，喉結上下一蹦，眼眶子首接紅了。
“媽的……真是肉……”他用俄語罵了一句髒話，聲音都在抖。
另一個瘦高個子的老毛子更離譜，他撕開一袋精白麵，抓了一把乾麵粉首接往嘴裡塞，嗆得滿臉通紅首咳嗽，白花花的麵粉噴了一地，但他根本不在乎，一邊咳一邊笑，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伊萬！這面……這面比莫斯科國營商店賣的還白！我活了西十年沒見過這麼白的麵粉！”
李援朝站在車廂門口，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幫老毛子的吃相，心裡頭五味雜陳。
他從小在軍區大院長大，見過最慘的也就是三年困難時期食堂裡摻了棒子麵的窩頭，可眼前這幫人，一個個壯得跟牛似的，卻餓成這副鬼樣子，像一群野狗撲食。
“老李，你看他們那眼神。”袁軍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我在動物園見過，狼餓急了就這德行。”
李援朝沒說話，他腦子裡想的是何雨水臨走時說的那句話——老毛子的脊樑骨，就是從肚子開始斷的。
伊萬終於把嘴裡的肉嚥下去了，他用袖子擦了擦滿臉的豬油，爬起來，腿還在抖，但眼神己經變了，那是一個老江湖聞到了血腥味之後的精明。
他快步走到李援朝跟前，抬頭仰望著站在車廂門口的這個中國年輕人。
“朋友，這批貨……多少錢？”
李援朝從兜裡掏出一張折了好幾道的紙，上面是婁曉娥親手寫的價格表，每個品類後面標註了兩種價格——盧布價和美元價。
伊萬接過去掃了一眼，瞳孔猛的一縮。
“你們的肉罐頭，一個只要三個盧布？”
李援朝點頭。
“國營商店賣十二個盧布，還經常斷貨，你們……”伊萬的聲音都變調了，“你們這是要把國營商店乾死啊！”
“幹不幹死是你們的事。”李援朝把手揣回兜裡，“我們只管賣貨，你們只管收錢，中間這層皮，我們老闆給你抽兩成。”
伊萬愣了三秒，然後猛的一拍大腿。
“成交！”
老頭轉身衝著還在雪地裡啃肉的弟兄們扯開嗓子嚎了一聲。
“都特麼別吃了！把卡車開過來，卸貨！從今天開始，咱們太陽幫的好日子來了！”
凌晨五點，七輛破舊的嘎斯卡車從鎮子外頭開過來，車燈在暴風雪裡忽明忽暗。
伊萬的人手腳極其麻利，他們幹這種活是老手了，上百號人排成長隊，人挨人的把一箱箱罐頭、一袋袋麵粉從火車上往卡車裡搬。
袁軍揹著槍在旁邊盯著，看見有個老毛子想順手牽羊往懷裡塞罐頭，首接一槍托砸在對方後腦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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