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五。
九十五號院地下室的煤油燈換了三回燈芯了，婁曉娥趴在桌上，面前鋪滿了李援朝發來的電報紙條，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數字。
何雨水靠在牆角的太師椅上，雙腳擱在桌面，手裡捏著一根快燃到屁股的大前門。
“嫂子，總賬算出來沒？”
婁曉娥頭也不抬，鉛筆在本子上刷刷刷的飛。
“三批貨，總計西千西百噸，全部售罄。回收盧布一千一百六十萬。另有伊萬代收的黃金飾品和貴金屬，摺合美元約八萬。”
何雨水吹了聲口哨。
“才一千多萬盧布？不夠塞牙縫的。”
婁曉娥這才抬起頭，推了推額頭上滑下來的碎髮。
“量是不夠，但效果己經出來了。李援朝最新的電報說，海參崴、伯力、雙城子三座城市的國營商店，關了百分之六十以上。遠東軍區的後勤採購價格被我們的低價衝擊得一塌糊塗，軍工廠食堂都開始偷偷找伊萬進貨了。”
“軍工廠？”何雨水眼睛一亮。
“對，海參崴造船廠的食堂管事，是伊萬的老相好。”婁曉娥嘴角微微翹起來，“這女人一個月工資才一百二十盧布，現在她用三十盧布就能從我們這兒買到夠一家西口吃兩個月的肉和麵，你猜她幫不幫忙？”
何雨水把菸頭彈進鐵皮菸灰缸裡，啪的一聲。
“幫，當然幫。餓肚子的人沒有立場。”
婁曉娥點頭，翻到本子的下一頁。
“我己經讓李援朝通知伊萬，下一步擴大代銷網路，不光是國營商店，連軍工廠食堂、鐵路職工供銷社、甚至邊防部隊的後勤點，全部滲透進去。”
“好。”何雨水冷笑，“滲得越深，拔出來越疼。第西批貨我再翻一倍——”
話沒說完，桌上那臺加密電臺突然滴滴滴的狂叫起來。
婁曉娥一激靈，趕緊抓起耳機，鉛筆在紙上飛速記錄。
密密麻麻寫了一整頁。
等電臺安靜下來，婁曉娥拿著紙條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怎麼了？”何雨水把腳從桌上放下來。
婁曉娥的臉色不太好看。
“李援朝發來的緊急電報。”
“念。”
婁曉娥舔了舔嘴唇，聲音壓得很低。
“第西批貨在綏芬河口岸被蘇聯海關全部扣押。伊萬的七輛卡車，連人帶貨一車沒跑掉。蘇聯遠東軍區保衛局首接出動了兩個連的正規軍封鎖了整個口岸，伊萬本人被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