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後不喝咖啡了?”
“以後換這個。”
窗外那棵桂花樹的枝葉在風裡輕輕地晃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平靜,像一隻剛合上的書頁。
街角那邊,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路口,車窗半開著,露出半截菸灰,在風中輕輕晃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蘇晚晴喝完了那碗桂花蜜之後,沒有立刻走。她把空碗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像是用觸覺確認溫度已經降到了和室溫一致的程度。“這個桂花蜜,兔子是怎麼想到要做的?”她問了一句和她平時風格不太一樣的話,像是在用問題延長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時間。
“她說桂花不能白掉。掉在地上的,就要變成有用的東西。不然明年那棵樹就不開了。”
“她說的?”
“她原話是‘桂花掉了不撿,樹會傷心的’。我潤色了一下。”
蘇晚晴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弧度比剛才寬了一些,像一個被風短暫吹開的信封。
那天傍晚,蕭戰沒有去老林子。他坐在城東一間舊網咖的角落裡,螢幕上的頁面停在魔都地圖的衛星檢視上。地圖被放大到蘇氏集團附近那一片區域,辦公樓、停車場、便利店、公交站,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滑鼠在幾個位置之間來回移動。
殘魂老爺爺的聲音在網咖嘈雜的背景音中仍然清晰可聞:“你在找那條路的入口?”
“我在找她的盲區。”
“那家甜品店呢?”
“暫時不動。”
“為什麼?”
“因為那家店,她去的頻率太高了。高到任何一次變動都會被立刻察覺。”
殘魂老爺爺笑了一聲,像風穿過生鏽的管道:“你學會耐心了。”
蕭戰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剛收到的那條訊息上:“桂花蜜真好喝。謝謝。”
發信人沒有備註,號碼他沒有存。但那個號碼一共只給他發過兩次訊息,兩次都是“謝謝”。他沒有回覆。他把手機螢幕朝下放在桌面上,再次看向地圖上那間甜品店的標記,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像注意到一隻尚未靠近的飛蟲,然後他移開了目光。現在還不是時候。
甜品店裡,王曉東正在後廚洗杯子,兔子坐在後門門檻上,手裡端著一碗桂花蜜,喝得很慢,像是在進行某種嚴謹的品鑑儀式。“曉東哥,你說那個拍照片的人,還會不會再寄東西過來?”
“他什麼時候再寄,取決於他拍到了什麼。”
“那他還能拍到什麼?”
王曉東把最後一個杯子放回架子上,在水槽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然後靠在門框邊:“她今天來的時候,路過那棵桂花樹,在樹下站了大約十秒。如果有人在那段時間裡拍了她的照片,那他就拍到了。”
兔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碗裡剩下的桂花蜜,忽然覺得有點喝不下了。“那下次她要再來的時候,我去門口等她,擋住她。”
“你擋不住。但你可以給她倒碗桂花蜜。”王曉東轉身走回前廳。
夜色完全降臨的時候,蘇晚晴回到自己的公寓,在玄關換下高跟鞋,穿著拖鞋走進客廳。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樓下的街道,路燈亮著,街道很安靜。
她的視線落在街對面那棵梧桐樹上停了一瞬,然後拉上了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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