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桂花開了。
不是滿樹炸開那種開,是東一簇西一簇,像有人在夜裡悄悄往枝葉間撒了碎米。風從街口吹過來,裹著那種淡淡的、不張揚的甜味,像一封剛拆封的信在空氣裡展開。
兔子第一個聞到。“曉東哥!桂花開了!”
她放下草莓碗跑到門口,踮起腳,對著那棵桂花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被嗆得打了個噴嚏。
“好香!就是太濃了,像把一整瓶香水倒進了風裡。”
王曉東從櫃檯後面探出頭:“那是你站得太近了。”
蘇晚晴是二十分鐘後來的。她今天換了一件淺米色的薄毛衣,領口露出一截白色襯衫的邊,頭髮比上次更隨意一些,像是從某個不太正式的場合直接過來的。她走到店門口,也停了一下,像兔子一樣抬頭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樹。
王曉東遞給她一杯溫水:“今天不喝咖啡了?”
“今天換一個。”
“桂花茶要不要?”
“你這裡還有桂花茶?”
“現摘的。兔子剛才打的。”
蘇晚晴端著那杯桂花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杯子裡浮著幾朵幹桂花,在熱水裡慢慢舒展開來。她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水面。
“你昨天說,相機不用帶來了。那我今天就只帶自己來。”
“帶自己來就行。”王曉東在她對面坐下,“相機修好了,以後想拍隨時可以拍。”
蘇晚晴沒有接話。她低頭喝了一口桂花茶:“這茶和昨天那碗桂花蜜味道不一樣。”
“桂花蜜加了蜂蜜,這個是直接用幹桂花泡的,清淡一些。”
“那哪個好喝?”
“看心情。心情好的時候喝桂花蜜,心情不好的時候喝桂花茶。”
蘇晚晴握著那隻杯子,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會兒,像是正在重新估算某件事的難度:“你覺得我今天是心情好還是不好?”
“應該還行。因為如果心情不好,你也不會特地來看桂花。”
“那可能是想先確認一下自己心情好不好,順便再看看桂花。”王曉東坐回到櫃檯後面,把賬本翻開到新的一頁,手指在邊緣落定,筆尖輕輕點了一下紙面。
街對面,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路邊。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清裡面的人,但從駕駛座的位置能看到那輛車停在停車線以內,引擎沒熄火,尾氣管微微顫動,像一隻趴伏著的活物。副駕駛的窗戶搖下了一條縫,露出一截菸灰,被風快速吹散,又縮了回去。
兔子蹲在門口剝草莓,餘光瞥見了那輛車。“曉東哥,那輛車今天停了好久。我數了數,已經十五分鐘了,比昨天還多三分鐘。”
王曉東往窗外看了一眼:“它昨天也來了?”
“來了。停了一小會兒就走了。我還以為那是隔壁買水果的車。”
王曉東放下筆,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回賬本頁面上,停了兩秒,然後繼續往下寫:“不用管它。它要是想進來,會自己推門。”
“那萬一它不推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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