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萬萬約蕭戰“談談”的時候,發了一條訊息。措辭客氣得像在約客戶喝茶:“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我一個人來,不帶你。就想當面把話說開。”
蕭戰坐在出租屋的床沿,看著那條訊息,看了大約十秒。殘魂老爺爺不在,沒人替他判斷這條訊息的真假。他把手機放回桌面,沒有立刻回覆,過了大約一刻鐘才打了三個字:“知道了。”
殘魂老爺爺沉睡之後,蕭戰的直覺沒有完全消失,只是比平時更鈍了。但鈍也有鈍的好處——鈍的時候,人不會想太多。他合上手機,躺在床墊上,聽了一會兒窗外遠處的車流聲,然後閉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蕭戰準時出現在倉庫門口。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深灰色薄夾克,拉鍊拉到了最上面,比平時多了一頂黑色的棒球帽。他站在門口,沒有急著推門,而是先聽了一會兒裡面的動靜——很安靜,像是空的。但他知道里面有人,不止一個。
他推開門。倉庫裡面光線昏暗,只有靠近門口的兩扇窗戶透進一些光。錢萬萬坐在一張摺疊椅上,手裡沒拿什麼東西,也沒穿那件粉色西裝,換了一件深藍色的外套。他抬頭看見蕭戰進來,沒有站起來,只是抬了抬下巴:“你來了。”
“你說你一個人來。”
“我說的。但我沒說你不能帶人來。”錢萬萬笑了笑,“不過你也沒帶人,看來你確實是一個人。”
蕭戰沒有往前走,就在門口站定:“有話直說。”
“行。”錢萬萬站起來,向前走了兩步,“那個老爺爺,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蕭戰沒有回答。
“你不說話也沒關係。”錢萬萬在倉庫裡來回踱了幾步,“我猜你現在的狀態,應該比前一陣差了不少。你以前能接住我三招,現在可能兩招就站不穩了。”
“你試過嗎?”
“我沒有。但我的人試過。”
話音剛落,倉庫兩側的陰影裡響起了腳步聲。六個人從不同的方向走出來,在蕭戰和錢萬萬之間圍成一個半圓。領頭的還是阿彪,今天換了一件黑色戰術馬甲,手裡沒拿武器,但站姿明顯比上次更靠前。另外五個人各自佔據了不同的位置,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網,邊緣還沒有完全合攏。
蕭戰站在半圓中央,沒有後退,也沒有往前:“你約我過來,就是為了確認我還能打幾個?”
“我是為了確認,你還有沒有資格留在這座城市。”錢萬萬走回摺疊椅旁,但沒有坐下,“你當初來到魔都,是為了證明自己值得被記住。但你現在,已經沒有資本了。”
“那你的資本呢?”
錢萬萬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大約兩個呼吸的時間,像在確認某些資料已經更新完畢:“我的資本,夠我用很久。”
蕭戰沒有再說話。他摘下帽子,放在旁邊的雜物箱上,然後朝阿彪的方向抬起了一隻手——手掌攤開,指節微曲,像在邀請一位久未謀面的對手,只是動作的力度已經不似從前。
倉庫裡的光線從高處窄窗漏下,在揚起又落下的塵埃之間明滅不定。阿彪沒有動,但後面那五個人已經有人開始調整重心了。
錢萬萬站在摺疊椅旁邊,看著場中央那六道被拉長的人影,像是在確認所有線頭都已經被理順,等著它合上最後一道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