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萬萬來上班的第一天,兔子坐在後廚剝草莓的間隙,偷偷觀察了他至少十七次。
每次觀察的角度都不太一樣——第一次是隔著櫃檯縫隙,第二次是藉著倒水的動作從側面瞥一眼,第三次乾脆端著一碗草莓蹲在門口,假裝曬太陽。
她蹲在門口剝完一顆草莓,轉頭小聲對林清顏說:“清顏,你發現沒有?他擦桌子的時候,會先把抹布對摺三次再擦。像疊毛巾一樣,特別有儀式感。”
“可能是以前有強迫症,只疊自己的鈔票。現在鈔票沒了,只能疊抹布了。”
“但疊得確實挺整齊。比我疊得好。”兔子若有所思,“我疊抹布都是隨便一捏就放那兒了。他疊得四四方方的,邊角對著邊角,像在疊一件高階定製的襯衫。”
林清顏正在練習撲克牌花切:“那你說他會不會把客人的筷子也擺成同一個方向?”
“他今天擺過了。把筷子頭朝左的調成朝右,杯墊也全部對齊,連餐巾紙的角都要拉直。”
“那他有沒有強迫你?”
“沒有。他路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放輕了,像是在繞開一個正在孵蛋的鳥窩。他看到我剝草莓,還問了一句‘需要幫忙嗎’。我說不用,他就走了。沒有多看一眼草莓,也沒有多跟我說一個字。”
“那你覺得他是不是在裝?”
“應該不是。他可能只是想找點事情做,讓自己看起來不是完全空著的。”
林清顏收好撲克牌,也在門口蹲下來,和兔子並排蹲成一列,像兩隻守門的石獸:“那你覺得他會在我們這兒待多久?”
“不知道。可能待到他覺得自己能站起來為止。”
林清顏看了看隔壁那棵桂花樹,風把幾朵殘花吹落在錢萬萬剛擦過的窗臺上。他沒有立刻去清理,而是先把手裡的抹布疊好放回水槽,才轉身去收拾那片落花。他彎腰的動作不快不慢,沒有刻意表現什麼,但每一步都像在重新學習行走。
王曉東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這一幕,直到窗臺上那幾片落花被錢萬萬小心地掃進掌心,然後放進牆角那隻白瓷碟裡,和他的桂花放在一起。王曉東沒有阻止,也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那碟花。
蘇晚晴來的時候,錢萬萬正在擦展示櫃的玻璃。他用的是半乾的抹布,從左上角開始,橫著掃過去,不留水痕。他聽見風鈴響,沒有抬頭,直到確認手裡的動作已經乾淨利落地完成,才把抹布放下。
蘇晚晴走到櫃檯前,目光在錢萬萬身上停了一瞬:“你現在在這邊上班?”
“嗯。今天第一天。”
“適應嗎?”
“還在學。抹布疊法還沒完全掌握。”
蘇晚晴沒有評價,轉頭看向王曉東:“今天還能坐那個位置嗎?”
“一直給你留著。”
蘇晚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風從窗外吹進來,把桂花樹的餘香送進室內,在桌面上緩緩鋪開。王曉東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放在她面前,杯沿朝裡,手柄朝右,和平時一模一樣。
蘇晚晴低頭看了看那隻水杯:“他擦的桌子,確實比之前乾淨。連桌腿的灰塵都擦掉了。”
“他自己規定的。”王曉東在對面坐下來,“他說以前從來沒認真擦過任何東西。現在想試試擦乾淨是什麼感覺。”
“那他現在感覺怎麼樣?”
“他還沒說。但他擦完桌子之後,會站在旁邊看一會兒,像在確認自己真的擦乾淨了。”
“那你覺得他會一直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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