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東辦完拆遷手續的時候,才下午兩點多。
太陽還掛在天上,照得帝都的舊街道暖洋洋的,路邊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風一吹就沙沙響。
他本來打算直接回酒店休息,但路過古玩街的時候,聽見了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吆喝聲。
切!切!切!
這塊料子皮殼不錯,應該有貨!
我看懸,這種皮殼十賭九輸。
王曉東腳步頓了一下,順著聲音拐進了古玩街。街不寬,兩邊擺滿了各種攤位——舊書、瓷器、銅錢、字畫,還有幾家掛著招牌的鋪子。最熱鬧的是一家叫一刀富的攤位,門口圍了二十多個人,裡三層外三層,像在看什麼熱鬧。
王曉東擠進去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個年輕人在跟攤主說話。
老闆,這塊料子,切不切?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光頭男人,脖子上掛著一串佛珠,笑眯眯地說:切不切你說了算。反正我是建議你切,這塊料子皮殼緊實,有戲。
年輕人蹲在那塊毛料前面,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又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黑框眼鏡,然後站起來:
攤主把那塊灰撲撲的石頭抱起來,放在切割機上。機器啟動的聲音刺耳,砂輪摩擦著石皮,碎石屑飛濺,落在攤位上,落在圍觀的人腳邊,像一場小型的石雨。
這位小兄弟,你膽子夠大。旁邊一個戴金鍊子的胖子說道,剛才那位老闆說這塊料子進價八千,你剛來就敢切,不怕打水漂?
古遠雙手插兜,咧嘴一笑,那張年輕的臉在陽光下被鍍上一層暖光:怕什麼?八千塊,輸了明天再送外賣。贏了,今天中午就不吃泡麵了。
要是輸了,你連泡麵都吃不起。另一個圍觀的中年人潑冷水。
那我明天再送外賣嘛,反正外賣永遠缺人,跑一趟賺一趟,餓不死的。
圍觀的人笑了幾聲。切割機的聲音停了。
攤主把切開的石頭翻過來,用水沖掉表面的石粉,露出裡面的切面——一抹淡淡的綠色,像剛發芽的柳葉,在陽光下透著溫潤的光。
出綠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冰種!雖然不大,但值了!另一個聲音接上。
古遠湊過去看了一眼,然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合不攏嘴:八千變幾萬,這生意可以。老闆,這塊石頭我先不賣了,回頭我找人加工成掛件,送禮正好。
圍觀的人開始議論紛紛。
這小子今天運氣爆棚!
運氣?你剛才看見沒有?他蹲在那塊石頭前面看了足足五分鐘,比算命先生看八字還認真!
那就是運氣好。一個搖頭晃腦的老頭說道,賭石這種事,三分靠眼力,七分靠運氣,剩下九十分靠……靠迷信。
迷信不迷信的,人家賺到錢了是真的。有人酸溜溜地接話。
古遠在眾人的目光中走了出去,腳步輕快,嘴裡哼著一首不成調的曲子。他穿過人群的時候,王曉東正站在外圍,兩人正好擦肩而過。古遠沒有停步,但他推了一下眼鏡——那個動作很輕微,像是順手整理一下鏡框。陽光落在眼鏡片上,反出一道極淡的光,像某種不易察覺的訊號,在空氣中閃了一下又熄滅了。
王曉東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塊被切開的毛料,又看了一眼古遠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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