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都走後第三天，青州下了場雨。
不大，淅淅瀝瀝的，打在棗樹葉子上沙沙響。
韓青蹲在灶臺邊燒火，火苗舔著鍋底，水汽和煙氣混在一起，燻得他眯起眼。
房玄齡坐在棗樹下的石墩子上，面前攤著一張紙，紙上畫滿了線和字，是他剛算完的屯田賬目。
韓小草蹲在菜地邊，手裡拿著把小鏟子，正在給白菜苗鬆土。
雨水打在她頭髮上，亮晶晶的。
趙鐵柱站在屋簷下，靠著柱子打盹，呼嚕聲斷斷續續。
程咬金沒在，今天輪到他帶兵去城外翻地。
秦瓊也沒在，帶人去修渠了。
羅成在院子裡練槍，銀槍在雨幕裡舞成一團白影，槍尖抖出的水珠西散飛濺。
“韓爺。”房玄齡抬起頭，“賬算完了。”
韓青往灶膛裡添了根柴：“說。”
“八萬畝荒地，全開墾出來，能養五千兵。”房玄齡的手指在紙上點著，“但得一年之後。今年只能養兩千。”
韓青沒說話，拿勺子攪了攪鍋裡的粥。
房玄齡繼續說：“糧食夠吃，但藥材不夠。棉布也不夠。還有鐵，兵器損耗大，光靠繳獲撐不了多久。”
“那你說怎麼辦？”
“買。”房玄齡頓了頓，“或者換。青州有鹽，有糧，拿這些跟南邊的商人換。”
韓青把勺子放到一邊，站起來，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
洗完手，在袍子上擦乾，走到棗樹下坐下，靠在椅背上。
“房先生，我問你個事。”
“韓爺請說。”
韓青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掰了一半，塞進嘴裡嚼著。
嚼了兩口，嚥下去。
“你覺得，我現在殺了楊廣，能坐穩天下嗎？”
房玄齡的手指停在紙上。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羅成的槍也停了，銀槍杵在地上，雨水順著槍桿往下淌。
趙鐵柱的呼嚕聲斷了，他睜開一隻眼，又閉上，假裝還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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