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底震盪的餘波緩緩消散。
漫天西散的靈力流光一點點歸於沉寂。
桃木劍的劍光，靜靜停在沈硯神識軀體的胸前，並未向前半分。
蘇瑾肩頭微微起伏，嘴角還掛著一絲未擦乾淨的血痕。方才幾番硬撼初代殘魂的大道之力，神魂己經受了不輕的內傷。
方才那一瞬間的勝負，贏的不是修為力量。
是沈硯心底沒有徹底泯滅的悲憫。
他可以理智上認同“犧牲現世，重煉天道”，可親眼看見舊代殘念要被天道殘靈吞噬消散的一刻，本能還是出手相救。
一念分神，賭約落敗。
陳默緊繃的肩膀猛地鬆了半寸，分析儀還在瘋狂記錄剛剛大道交鋒留存下的海量資料。
小鹿連忙全力修補被衝破一角的綠色生機帷幕，碧綠靈絲如同織網，飛快把那道漏洞縫合嚴實，重新隔絕第九重封印翻湧的灰濛濛霧氣。
那些僥倖活下來的舊時代古靈幻影，縮在帷幕之後，神色複雜地望著場中兩人。
沈硯緩緩垂落手掌，眼底那一份決絕褪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疲憊。
他這一縷殘魂，輪迴千載，看過太多山河劫難，把“犧牲”當成唯一解法。可剛剛那一瞬，連他自己都騙不過自己。
“我輸了。”
他又重複一遍，聲音在空曠的鎖脈淵輕輕迴盪。
“按照賭約，我會停下對第九重封印的強攻，不再主動催動秘鑰加速舊序歸位。留給你二十七天的時間，去完成你的相融補道。”
說到這裡，他抬眼，目光銳利如舊。
“但我不會徹底罷手。二十七天期限一到，倘若你拿不出可行的補道成果，天道殘靈依舊持續侵蝕世間各處封印。到那時，無論你願不願意，我都會重啟計劃。”
“到那一日，再無人可以阻攔我。”
賭約只是暫緩危機，不是徹底終結禍根。
蘇瑾收劍回鞘，掌心兩半碎裂的守界殘玉，光澤己經愈發黯淡。
“我接受條件。”
“但你也要答應一件事。這二十七天之內，不得暗中借靈脈餘力，去擾動東海、稻荷，不得暗中挑撥各地靈與人之間的矛盾。所有變數，交給時間，交給我們。”
沈硯沉默片刻，緩緩頷首。
“可以。”
話音落下，他周身那一層灰金交織的靈光緩緩斂去大半。原本衝擊九重鎖脈的那股外力，驟然撤去。
第九重封印劇烈翻湧的灰霧浪潮，隨之慢慢回落，重新退回到封印縫隙之後。
整座鎖脈淵，狂暴的震盪漸漸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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