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腦袋一歪,靠在他肩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車裡安靜下來。月光從車窗灑進來,落在她哭花的臉上,鼻尖還紅著,嘴角還癟著,睡著了還在委屈。
蘇景延低頭看著她,目光深得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他抬起手,指節懸在她臉頰旁邊,停了好幾秒,才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臉上。
他的拇指擦過她眼角殘留的淚痕,動作輕得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和白天那個冷著臉的刑警隊長判若兩人。
他看著她,眼底是壓抑了太久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東西。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收回來,重新握緊方向盤,指節攥得發白。
顧小禾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只覺得腦袋像被人拿錘子敲過一樣,太陽穴突突地跳。她盯著天花板發了足足半分鐘的呆,才認出這是自己在蘇家的房間。
她是怎麼回來的?最後的記憶斷片在車上,她好像咬了蘇景延一口,好像還說了什麼——說什麼來著?她皺起眉頭努力回想,腦子裡只剩一團漿糊。
房門被輕輕推開,張嫂端著一碗醒酒湯走進來,見她醒了,快步上前把她扶起來靠在床頭,語氣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小禾,你可算醒了。昨晚你喝多了,吐了一路,是三少爺把你抱回來的。你說你這孩子,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折騰自己,頭疼了吧?」
顧小禾捧著醒酒湯小口小口地喝,低垂著眼睛,嗓子啞啞的,難得安靜得不像她。張嫂看著她把湯喝完,又叮囑了兩句才收拾碗出去。
她在床上迷迷糊糊躺了一整天,醒了睡睡了醒。
第二天早晨,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顧小禾從床上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頭髮亂成雞窩,眼睛還腫著,但目光已經重新亮了起來。
她對著鏡子裡自己那張浮腫的臉,用力拍了兩下臉頰,深吸一口氣:「顧小禾,你可以的!」
她花了一個小時化了個淡妝遮住紅腫的眼皮,對著鏡子練了好幾遍開場白,然後蹬蹬蹬下了樓。
她決定要跟蘇景延好好談一談,認認真真地談,不撒嬌不耍賴,把該說的話都說清楚。她不逼他,她就是想知道一個答案——他躲了她三年,到底是喜不喜歡她。
然而蘇景延沒給她這個機會。
從那天起,蘇景延就住到警局裡去了。她給他發了幾十條訊息,每一條都像石沉大海。
第三天傍晚,她實在憋不住了,提前兩個小時蹲在車庫門口守著。蘇景延回來拿換洗衣物,剛開啟車門,她就從柱子後面竄出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蘇景延,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到底為什麼躲我?」
他看著她,沉默了幾秒,剛要開口,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聽著聽著眉頭皺起來,掛了之後只丟下一句「有案子,改天再說」,轉身上了車。
顧小禾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黑色轎車又一次消失在街角,手指慢慢攥緊。
改天?又是改天。
蘇景延說到做到,說忙就真的忙得腳不沾地——也不是裝的,那三家的案子雖然核心人物已經落網,但外圍還有一堆跑腿的小嘍囉要抓,連著好幾天他都帶隊在外頭蹲點,吃住全在局裡。這天傍晚他回家拿幾件換洗衣服,車剛停到大門口,手機又響了。是顧小禾打來的。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電話那頭是一個陌生男人,嗓音低沉,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恨意:「蘇警官,別來無恙啊?」
「你是誰?」蘇景延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對方接下來說的話,讓他瞬間明白了來路。
「蘇警官,三年前你抓了我們大哥,整個販毒網被你連根端了,風光得很啊。」電話那頭的男人笑了一聲,陰冷得像刀子刮過玻璃,「我們兄弟幾個在外面躲了三年,等的就是今天。你抓我們大哥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是那起販毒案。三年前他親手端掉了一個盤踞兩省的特大販毒團伙,主犯判了死刑,但手下幾個骨幹趁亂逃了,公安部掛了三年通緝令都沒抓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