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她。」蘇景延的聲音壓得很低,冷靜得不像話,但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已經攥得發白,「你們要的是我,跟她沒關係。」
「哈哈哈,沒想到蘇警官也會有失控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陰冷的笑,然後是顧小禾的尖叫,「蘇景延你別來!他們有槍——唔!」
蘇景延聽著聲音,就可以想像出顧小禾被他們殘忍捂著嘴巴的樣子。
他的心徹底亂了。
電話那頭換回了綁匪的聲音,報了地址,一個廢棄的化工廠,限他半小時到,一個人來,不許報警,不許帶人,否則撕票。
電話結束通話。蘇景延坐在駕駛座上,發動機還在轉,他的手握著方向盤,指節一根一根收緊,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他當然知道這是陷阱。他們恨的是他,顧小禾不過是被他連累的。
他也知道規矩——這種案子他辦過太多了,最正確的做法是立刻上報指揮中心,成立專案組,調狙擊手,按預案來。他腦子裡把所有的程式都過了一遍,每一條都清清楚楚。
然後他鬆開了方向盤。
他一個人,一把車鑰匙,調轉車頭,衝出了蘇家大門。車速飆到一百二十碼,窗外的風景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
天邊的晚霞燒完了最後一縷光,夜幕沉沉地壓下來。蘇景延的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夜色,朝那座廢棄化工廠疾馳而去。
蘇景延把車停在廠區外五十米,推開車門,夜風裹著鐵鏽和化學廢料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沒有猶豫,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帶武器,一步一步朝廠房大門走去。
「我來了。」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放了她。」
廠房深處亮起幾束手電光,刺眼的白光打在他臉上。他眯了一下眼,然後看清了裡面的情景——七八個人分散站在二樓的鐵架走廊上,每個人手裡都握著刀,為首的那個光頭坐在欄杆上,手裡轉著一把槍。
而顧小禾,被關在廠房正中央的一隻鐵籠子裡。
她蜷縮在籠子角落裡,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嘴裡塞著布條,鵝黃色的針織衫上蹭滿了鐵鏽和灰土。頭髮散了,亂蓬蓬地披在肩上,臉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大概是掙扎的時候被鐵條劃的。
她看見蘇景延的那一刻,眼淚刷地湧了出來。她拼命搖頭,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用肩膀撞著鐵欄杆,像是想從籠子裡衝出來,又像是在叫他快走。
蘇景延的腳步驟然頓了一下。
他隔著那些鐵條看著她,看她蜷成一團的樣子,看她臉上的血痕,看她拼命搖頭讓自己走的眼神——他忽然覺得那幾根鐵條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眼底,燙得他眼眶生疼,燙得他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轟然碎裂。
他當了這麼多年刑警,見過無數血腥場面,從來都是越危險越冷靜。但此刻他看著籠子裡瑟瑟發抖的顧小禾,第一次覺得理智這種東西,輕得像一張一戳就破的紙。
綁匪頭目從欄杆上跳下來,槍口隔著鐵籠指了指顧小禾的腦袋,衝蘇景延咧嘴一笑:「蘇警官,你不是很能打嗎?想讓她活命也簡單,跪下來求我。」
話音落地,周圍的同夥發出一片鬨笑,手裡的刀在月光下晃著慘白的光。
顧小禾猛地撞向鐵欄杆,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嘶喊,拼命搖頭。
蘇景延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青筋從手背一路爬上小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