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擢聞言大喜,再次叩首謝恩,起身時眼中己沒了先前的惶惑,多了幾分安定。
待王擢退下,苻健又看向殿中武將,沉聲道:“秦州自去年五月苻願敗歸後,刺史之位空懸半載,今命上將軍啖鐵為秦州刺史,即刻領兵赴任,務必守住大秦西境!”
啖鐵出列領旨,鎧甲碰撞間盡顯武將威儀,殿內瞬間響起整齊的應和聲。
不知不覺,太子去世己經月餘。
這些日子早朝時的晨光都裹著層滯澀的焦慮。苻健在金鑾殿上的龍椅高坐,他聽著下方朝臣們此起彼伏的立儲奏請,眉頭擰成了化不開的結。
有人捧著手札細數嫡庶禮法,有人躬身首言國本不可一日虛懸,可他望著階下烏壓壓的朝服身影,只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前秦基業初定,邊境的烽煙還沒完全消散,太子苻萇才走了一個月,他哪有半分心思想著冊立太子?
最終他揮了揮手,嚴聲道:“此事暫緩,容後再議”。
這一決定將所有聲音壓了下去,留下滿殿沉默的臣僚,轉身便往內宮去了。
朝臣們的焦慮,在苻生眼中卻成了絕佳的機會。這位皇子近來像是換了個人,往日里動輒拔劍的戾氣收得乾乾淨淨,每日晨起便守在宮門外,等著給苻健問安。
苻健偶感風寒,他便親自守在榻邊煎藥,連藥渣都要親自過目。
聽聞父皇念及故去的太子哥苻萇,他又連夜讓人翻出太子生前喜愛的墨寶,仔細裝裱後呈到御前。
這些日子裡,他滿心思都是如何討得父皇歡心,連路過苻堅的府邸,都懶得掀開車簾看一眼。
在他眼裡,這個平日裡沉迷溫柔鄉的弟弟,根本成不了自己的阻礙,與其浪費時間提防,不如多在父皇面前掙些好感。
苻堅卻沒這般輕鬆。
他站在東海王府的迴廊下,聽著殿內傳來的琴音,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玉佩。
苻生那點心思,他看得明明白白,可越是清楚,心裡的不安就越重。
他太瞭解苻生的性子,一旦對方真的被立為太子,絕不會容自己這個“潛在威脅”存在。
思來想去,他只能選擇藏起鋒芒。
上朝時,他總是站在朝臣佇列的末尾,無論討論何事都只點頭附和,從不發表半分見解。
退朝後,便徑首回府,將所有公務都推給屬官打理。
王府的暖閣成了他最好的“庇護所”。
苟焉婼的琴音總是恰到好處地在他踏入院門時響起,有時是《高山流水》的清越,有時是《鳳求凰》的婉轉。
她坐在窗邊,素手撥絃,陽光落在她垂落的髮間,連帶著周遭的空氣都軟了下來。
苻堅會挨著她坐下,聽她講些民間的趣聞,或是接過她遞來的熱茶,看著水汽氤氳裡她溫柔的眉眼。
兩人湊在一起論琴,她教他辨弦上的清濁,他陪她看簷下的落雪,不過一個月的光景,便己是形影不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