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的月色格外柔緩,琴案上的燭火跳動著,映得苟焉婼的側臉愈發清麗。
苻堅握著她的手,指尖觸到她腕間微涼的肌膚,只覺得連日來的焦慮都煙消雲散。
琴音歇了,屋內只剩彼此的呼吸聲,他俯身吻她的額角,她沒有躲閃,只是輕輕靠在他肩頭。那一夜,紅燭燃盡了半盞,帳幔輕垂,巫山雲雨間,苻堅第一次覺得,這亂世裡的安穩,竟能這般真切。
他不知何時真的愛上了她,愛她的溫柔,更愛這份能讓他暫時忘卻朝局兇險的安寧。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錦被上灑下細碎的金斑。
苟焉婼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時,鼻尖還縈繞著苻堅身上清淺的墨香。
昨晚是兩人第一次,她想到那事,臉頰瞬間燒得通紅,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縮,指尖輕輕勾著他衣袍的下襬,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苻堅早醒了,正低頭看著懷中人泛紅的耳尖,指尖剛碰到她的髮梢,便見她猛地抬眼,撞進自己眼底的笑意裡。
他喉結動了動,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還有事要處理,得起身了。”
說這話時,他耳尖也悄悄泛了紅,昨晚的溫存還在心頭打轉,此刻倒有些不敢首視她的眼睛。
苟焉婼沒說話,只是鬆開手,看著他起身穿衣。
等苻堅換好一身灰布短打,那是府裡下人才穿的衣裳,連腰間的玉佩都換成了普通的布帶。
“夫君,你又要去外面?”
“對,此事要保密,和誰都不能說,知道嗎?”
她點點頭,輕聲道:“夫君,我知道,你路上當心。”
苻堅回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出了房門。
府門外,雨威和雨武兩人早己候著,也換了一身粗布衣裳,見苻堅出來,立刻躬身跟上。
幾人一前一後走在晨霧未散的街道上,混在早起的百姓裡,毫不起眼。
一路穿過幾條街巷,最終停在城西一家看似普通的糧店前。
鋪面不大,門口堆著幾袋稻穀,夥計正低頭掃著門前的積雪,看似尋常,卻在苻堅走近時,悄悄遞了個眼色。
“客官是要糴米?”夥計笑著迎上來,語氣卻帶著幾分刻意的試探。
苻堅點了點頭,只說“要最好的新米,得進內宅看看成色”。
芷幽正低頭核對著賬本,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空氣中瀰漫著新米與陳麥混合的乾爽氣息。
忽然,門口的銅鈴“叮鈴”輕響,她抬眼望去,只見一個灰布短打的男子緩步走入。
那人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沉穩威嚴,正是許久未見的苻堅。
芷幽心頭微瀾,面上卻依舊從容,她放下手中的毛筆,拂了拂衣襬,信步朝他走去。
走到近前時,她微微屈膝,聲音溫和:“客官快請進,店內新到了一批江南的香米,您要不要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