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堅目光落在她身上,見她褪去了往日的侷促,多了幾分掌櫃的幹練,眼中閃過一絲淺淡的笑意,只頷首應了聲:“好。”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堆放著糧袋的店堂,轉入後院的內宅。
內宅不大,卻收拾得乾淨雅緻,院角種著幾株翠竹,風一吹便沙沙作響。苻堅在石桌旁坐下,目光掃過屋內簡潔的陳設,開口問道:“你在這裡住的可習慣?”
芷幽端上一杯熱茶,放在他面前,指尖輕輕碰了碰溫熱的杯壁,輕聲回道:“習慣的。孫大哥他們待我親如家人,平日裡看店也清閒,比從前舒心多了。”
她說著,抬眼看向苻堅,眼神里滿是感激,“若不是您當初仗義,給我贖了身,我也過不上如今的日子,多謝您。”
苻堅接過茶盞,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他望著杯中嫋嫋升起的水汽,聽著芷幽的話,只是緩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這時,便見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漢子闖了進來,正是孫老六。
孫老六本是土匪,被苻堅收服。
苻堅見其通曉涼州方言、熟悉河西地理,且行事縝密如發,便將其編入“遊弈司”。
這是苻堅暗中組建的情報機構,成員多為各國流民、商客甚至僧侶,分佈在燕、涼、晉三國邊境地帶,專司蒐集軍政密報。
孫老六見了苻堅,立刻要下跪行禮。
“老孫,別客氣了。”
芷幽見兩人要談正事,識趣的走了出去。
房中只有兩人,孫老六才從懷裡掏出一卷油紙包著的紙條,壓低聲音道:“老大,這是近來各國的動靜。”
苻堅接過紙條,展開細看,一邊看一邊問:“晉國那邊,桓溫回去後可有新動作?”
“回王爺,”孫老六躬身回道,“桓溫敗退回師後,在東晉朝堂上威望更盛,近來正忙著整頓荊州軍備,看架勢像是在為下次討伐做準備,不過暫時沒對咱們前秦動心思。”
苻堅指尖頓了頓,又問:“那代國和大燕呢?北方這兩家一首活躍,沒鬧出什麼動靜?”
“代國的拓跋部,近來在邊境收攏了不少散部,首領拓跋什翼犍還派人去了前燕,似是想結盟;前燕慕容氏則在攻打段部殘餘勢力,佔了不少城池,眼下正忙著鞏固地盤,暫時與咱們大秦相安無事。”
孫老六一一稟報,語氣條理清晰,“不過前燕太子慕容儁野心不小,暗中派人打探咱們關中的糧價,怕是沒安好心。”
苻堅聽完,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著,眉頭微蹙。
大秦內無太子,外有諸國虎視,眼下的平靜,怕是維持不了多久。
他將紙條收好,又叮囑孫老六:“繼續盯著,尤其是前燕和代國的往來,有任何動靜,立刻報給我,另外要仔細盯著苻生,一旦有什麼情況立刻告訴我。”
孫老六躬身應下,送苻堅從後院的角門悄悄離開。
東海王府的偏殿裡,暖閣生著微火,驅散了寒冬的冷意。
苟焉婼陪著姑母苟太妃坐在窗邊的軟榻上,面前的描金茶盤裡,雨前龍井正冒著嫋嫋熱氣,茶香混著殿內燻爐裡的檀香,清雅宜人。
苟焉婼捧著白瓷茶盞,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眼底藏著掩不住的笑意,連指尖摩挲杯沿的動作都透著幾分輕快。
苟太妃看在眼裡,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帶著幾分打趣的語氣問道:“你這丫頭,從進來就笑個不停,到底有何事這麼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