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必這般拘謹。”
苟焉婼先給他盛了碗湯，遞到他面前，“昨夜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不會責怪你的。”
“夫人……對不起。”苻堅接過湯碗，指尖碰到她的手，又慌忙收回，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他知道苟焉婼向來通透，定是從侍衛口中得知了書房的事，可正是這份通透，讓他更添愧疚。
苟焉婼聞言，只是笑了笑，“夫君，你終於想開了，我一首擔心我一人伺候不好你，還想著什麼時候再幫你納幾房妾室……”
“夫人，你不要說了。”苻堅連忙打斷她的話。
苟焉婼也不惱，馬上夾了塊肘子放進他碗裡：“快吃吧，杏仁酪再溫就膩了。你今日還要上朝，總不能空著肚子去。”
她說著，自己也夾了口青菜，動作從容，彷彿方才那句“對不起”從未說過。
夜幕如墨，東海王府的書房內卻燭火通明。
苻堅將芷幽送來的素帕攤在案上，帕角那半開的蓮花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絲線光澤，卻讓圍坐的幾人臉色凝重。
呂婆樓手指摩挲著帕邊，聲音低沉：“董榮、趙韶連幽妃都敢下手，可見己是急紅了眼，下次必是要對王爺您下死手了。”
強汪猛地一拍桌案，腰間佩劍發出輕響：“這兩個奸賊！靠著諂媚陛下橫行朝野，不如末將帶三百死士，今夜便闖進他們府去，先斬了這二人，再請陛下清君側！”
他話音剛落，權翼便搖了搖頭，這位擅長謀算的年輕人指尖點著案上的輿圖：“不可。陛下此刻對董、趙深信不疑，貿然動武只會坐實‘謀反’的罪名，不僅救不了王爺，反而會讓王府上下陷入絕境。”
苻法坐在苻堅身側，他是苻堅的兄長，向來沉穩持重。
他看著弟弟緊鎖的眉頭，緩緩開口：“如今的要害，不在董、趙，而在陛下。陛下性情暴戾，卻極重‘忠臣’之名，幽妃能以‘大秦安危’勸住陛下，便是抓住了這一點。我們若想避禍，需先讓陛下相信，王爺絕無反心。”
梁平老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他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冊：“屬下近日查到，董榮私吞軍餉、剋扣邊軍糧草己有半年，名冊上記錄了他每次轉移贓款的時間和地點。若能將這份證據呈給陛下，既能扳倒董榮，又能讓陛下看清誰才是真正危害大秦的人。”
苻堅拿起名冊，指尖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神色卻未放鬆：“董榮在陛下身邊經營多年，僅憑一份名冊，未必能撼動他的地位。況且陛下多疑，若懷疑這份證據說是我們偽造，反而會引火燒身。”
這時權翼目光掃過眾人，低聲道：“幽妃在宮中冒險示警，我們不能讓她白白陷入危險。眼下需分兩步走。”
“第一步，”權翼看向強汪，“強將軍，煩你明日以‘邊防不穩’為由，入宮面聖，趁機提及邊軍糧草短缺之事，引陛下注意，卻不可提及董榮之名，以免打草驚蛇。”
強汪拱手應下：“權先生放心，屬下知曉分寸。”
“第二步，”權翼又轉向梁平老，“梁將軍，你設法將董榮私吞軍餉的部分證據，悄悄透露給朝中與董榮不和的大臣，讓他們出面彈劾董榮。我們只作壁上觀，既不會暴露自己，又能借他人之手削弱董榮的勢力。”
梁平老點頭：“屬下明白，今夜便去安排。”
苻法看著權翼條理清晰的部署，心中稍安，卻仍有顧慮：“可若陛下依舊偏袒董榮，我們該如何應對？”苻堅沉默片刻，目光變得堅定：“若真到了那一步，便只能請兄長聯合宗室大臣，以‘安定社稷’之名，向陛下進言。但不到萬不得己，絕不能走到這一步，大秦經不起內亂。”
窗外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音，己是三更天。
幾人又低聲商議了許久，確定了每一步的細節，才各自散去。
苻堅獨自留在書房，看著案上那方素帕，想起芷幽在深宮之中的安危，心中暗下決心。
定要儘快除盡奸佞，不僅為了自保，更為了不辜負那位冒死示警的女子，為了大秦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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