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絕不能袖手旁觀，更不能等天王苻堅得知後再作處置，屆時恐己難以挽回，徒增宗室嫌隙。
當下，苻侯便喚來侍從，備上車駕，連朝服都未曾換，只著一身素色錦袍，便徑首往晉公府而去。
晉公府的下人見太尉永安公親自登門，神色凝重，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入內通稟。
苻柳此時剛起，尚在庭院中晨練，聽聞苻侯到來，心中雖有些詫異，卻也不敢失禮，連忙斂了兵刃，整了衣冠，迎出門去。
“孫兒見過祖父。”苻柳躬身行禮，語氣中帶著幾分敷衍，他素來知曉這位堂祖父性情古板，最喜管宗室閒事，今日突然登門，想來定是為了昨夜的事。
苻侯看也未看他的行禮，徑首邁步走入府中，沉聲道：“隨我到書房來。”
話語間無半分溫度，只有威嚴。
苻柳心中一沉，知道躲不過去，只得斂了神色，跟在苻侯身後，往書房而去。
書房內，侍人奉茶後退下，殿門緊閉，只留祖孫二人。
苻侯坐在主位上，目光如炬地盯著苻柳，半晌才開口，聲音蒼老卻字字鏗鏘：“昨夜宴上，你與閻負、梁殊等人對東海公說的那些話，老夫都知道了。苻柳，你好大的膽子！”
苻柳心中一驚，卻依舊強作鎮定，梗著脖子道：“祖父，您言重了，那不過是酒後戲言，何必當真？”
“酒後戲言？”
苻侯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杯震得哐當作響，茶水濺出，打溼了苻侯的手背，他就像沒感覺至燙，“那般謀逆妄言，也是戲言？你當滿朝文武都是聾子，當天王是瞎子不成？”
他指著苻柳的鼻子，怒不可遏，“老夫問你，你那般說，究竟是何用意？”
苻柳被罵得面紅耳赤，卻依舊不肯低頭：“孫兒只是覺得，天王即位後，重漢臣而輕宗室，我苻氏子弟手握兵權，卻處處受制，心中不服罷了。東海公本是兄長，素有賢名，本就該……”
“住口！”
苻侯厲聲喝止，打斷了他的話，“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天王即位，乃是宗室共議，名正言順！天王仁厚，重用王猛，乃是為了整頓朝綱，安撫民心，讓大秦基業穩固，這豈是你眼中的‘重漢臣輕宗室’？你只看到自己的權力被限，卻看不到大秦如今的處境，外有強敵環伺，內有隱患叢生，若不是天王殫精竭慮，與民休息，你以為你今日還能安坐晉公之位，飲酒作樂嗎？”
他緩了緩語氣，眼中滿是痛心：“你是苻氏子孫，身上流著苻氏的血，當以宗族基業為重，以大秦天下為重。如今你不思輔佐天王，共渡難關，反倒心生異心，挑撥東海公與天王的兄弟之情，妄圖挑起宗室內鬥。你可曾想過，一旦內鬥起，大秦必亂，屆時前燕、東晉揮師而來，我苻氏一族，怕是要落得個身死族滅的下場！”
這番話如醍醐灌頂，砸在苻柳心上，讓他心中一震，面上的桀驁也淡了幾分。
他雖剛愎自用，卻也知曉大秦如今的處境，只是心中的怨懟與不甘，讓他失了分寸。
苻侯見他神色鬆動，繼續道：“老夫知道你心中不服，以為是苻生的親弟，為他鳴不平也好，心裡想要那位子也罷，都不要表現出來。”
“祖父，我沒有。”苻柳雖心裡有當皇帝的私念卻不敢表現。
“苻生所犯之罪，若不是苻堅仁厚，禍不及妻兒與家人，你如今也活不到今日了。”
“啊？”苻柳吃驚的張開嘴沒有說下去。
“大丈夫處世，當知進退。天王待你不薄，晉公之位，食邑萬戶，兵權在握，你還有何不滿？閻負、梁殊不過是你的僚屬，目光短淺，只知挑唆你爭權奪利，你竟也信他們的話，糊塗啊！”
他頓了頓，語氣重了幾分，帶著警告：“今日老夫來此，便是要訓誡你，從今往後，收起那些歪心思，好生輔佐天王，盡宗室子弟的本分。天王素來仁厚，可也絕非軟弱可欺，你若再敢肆意妄為，讓天王抓到半分把柄，屆時老夫也保不住你！莫要因一己之私，毀了苻氏的百年基業，落得個千古罵名！”
苻柳垂著頭，指尖攥緊，心中依舊有幾分不服，他始終覺得苻堅不如自己，更不如苻法，憑什麼能坐在天王的位置上？可面對苻侯的厲聲訓誡，還有那句句戳心的話，他也知曉，此事若是鬧大，於己無益。
況且苻侯乃是宗室耆老，在朝中威望甚高，他若是執意頂撞，怕是會落得個不敬宗老的罪名，反倒更讓天王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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