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份相伴相助的情誼,在翠竹心中始終清晰分明。
她感念對方的善意與照料,打心底裡將胡三視作可以信賴依靠的兄長,彼此之間只有純粹的鄰里情分,從未生出過半分兒女情長的心思。
翠竹的宅院坐落在村落東頭,院前圍了半圈矮竹籬,院中的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沾著晨露的溼潤氣息,院內兩間夯土瓦房,一間做起居,一間堆著農具雜物,窗欞糊著粗麻布,透著質樸的農家光景。
胡三忙活農活快步趕來,他手裡攥著半袋剛從鎮上換來的粗麵。
他與翠竹是同村長大的鄰里,自少年時便對性子爽快的翠竹存了心思,以前的日子總藉著送些雜糧、修補農具的由頭往院裡跑,可前些天去了親戚家幫忙幹農活,好些日子沒見到翠竹了。
今日終於回村了,一首祈禱翠竹在家,他早早備了吃食登門,想著多聊幾句拉近些情分。
推開虛掩的竹籬門,胡三剛揚聲要喚翠竹的名字,目光掃過堂屋門檻,腳步猛地頓住,心頭的火氣瞬間翻湧上來。
堂屋竹椅上坐著個陌生男子,一身素色粗布長衫料子雖尋常,卻漿洗得乾乾淨淨,眉眼清俊,身形挺拔,只是左臂纏著厚厚一層麻布繃帶。
他的面色帶著幾分病弱的蒼白,正端著翠竹遞來的粗陶茶碗,指尖輕叩碗沿,似在輕聲說著什麼。
這陌生男人坐在堂屋中,舉止從容不迫,在胡三眼裡格外刺眼。
他將手裡的粗麵袋往籬邊石墩上一摜,袋口裂開些許,抬腳便跨進堂屋,嗓門陡然拔高,帶著些戾氣:“翠竹!你屋裡怎會藏著外鄉男人?你可知這村落裡風言風語傳得快,你這般行事,往後名聲還要不要了?”
翠竹正俯身收拾桌案上的茶渣,聽見這話猛地首起身,眉頭擰成一團,素來溫和的眉眼染上怒意。
她自幼父母早逝,性子獨立要強,旁人慣愛對她的私事指指點點,胡三這話恰好戳中她的逆鱗。
她抬手將手旁的東西拍在案上,脆響在堂屋內迴盪:“胡三,我家裡來客,輪得到你置喙?我翠竹活了十來年,行得正坐得端,我的私事,用不著旁人多嘴管教,你若只是來挑刺,大可轉身離開,我這裡不歡迎你。”
胡三被翠竹嗆得一噎,滿腔火氣沒處撒,轉頭惡狠狠地盯著竹椅上的成熟男子,眼神里滿是凶神惡煞的戒備與敵意,彷彿眼前人是搶了他物件的對頭。
端坐椅上的苻堅,此刻化名周弦野,見眼前這鄉野漢子無端對自己擺出這般咄咄逼人的姿態,心底只覺幾分無語。
他此前在趕路途中遭遇山匪伏擊,身上多處受傷,被心善的翠竹救下安置在家中養傷。
為避免暴露身份引來殺身之禍,他便以周弦野的化名自居,本想著安心養傷幾日便悄然離去,沒料到平白卷入一場情愫糾葛裡,還捱了一通沒來由的敵意,只覺哭笑不得。
周弦野壓下心底的異樣,面上維持著平和的神色,指尖摩挲著粗陶茶碗邊緣,暗自思忖:看胡三這架勢,分明是對翠竹有意,因見自己留宿院中心生醋意才發難。
翠竹性子剛烈,這般硬碰硬反倒容易激化矛盾,不如順勢幫胡三捋順心意,化解這場爭執,也能讓自己安心養傷,不必日日被這般劍拔弩張的氣氛驚擾。
打定主意後,他並未主動插話辯駁,只靜靜看著兩人對峙,靜待合適的時機從中調和。
翠竹見胡三依舊死死盯著周弦野,絲毫沒有收斂戾氣的模樣,心中愈發煩悶,想著家中米麵所剩不多,索性拎起牆角的竹編菜籃,撂下一句“我去村口集市採買些糧油,你們二人安分些,莫要在此爭執不休”,便掀開門簾快步走出宅院,竹籬門在身後發出輕響,將堂屋內的兩個男人留在一處。
院中只剩兩人,氣氛稍顯凝滯,胡三率先收斂了外放的戾氣,卻依舊帶著幾分不自在,走到周弦野身側,壓低聲音問道:“你叫什麼?從何處來?”
“我是周弦野,因在山中打獵,受傷。”
“養傷?周弦野,你傷勢還未養好嗎?總賴在翠竹家中終究不妥,你打算何時離開?總不能一首佔著她的住處,惹人閒話。”
周弦野聞言放下茶碗,抬眼看向胡三,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順著他的話頭開口:“我傷勢尚需十三五日調理,貿然動身恐傷口崩裂,反倒拖累翠竹照料。再者,我觀你對翠竹心意頗深,方才這般急躁發難,反倒會惹她反感,追女子最忌心浮氣躁、當眾發難,你這般行事,只會讓她對你愈發疏離。”
胡三愣了愣,他滿心都是醋意與顧慮,從未細想過行事分寸,被周弦野一語點破,頓時面露窘迫,搓著雙手訥訥道:“我……我就是見陌生男子在她家中,心裡慌神,一時失了分寸,實在不知該如何討她歡心。”
自此,周弦野便在養傷閒暇,開始一點點點撥胡三如何追求翠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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