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如同藤蔓在王猛心底瘋狂蔓延，他幾番私下拉攏宮內資歷深厚的老太監打探內情，可紫宸殿近侍早己被慕容垂的心腹全盤把控，所有人說辭口徑嚴絲合縫，只稱天王秋寒染病，性情倦怠寡言，並無異常變故。
王猛心性沉穩理智，沒有貿然當庭質疑君上，他十分清楚，沒有實打實物證便首言帝王是假，只會被扣上妖言惑主、構陷朝堂的罪名，非但拆不破陰謀，反而會打草驚蛇，讓幕後之人銷燬所有線索。
長安城的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綢緞，沉沉地壓在琉璃瓦上。
王猛站在府中的書房裡，面前攤著的奏疏己經看了第三遍，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燭火噼啪一聲，濺起一點火星，落在他的衣袖上。他渾然不覺，只是盯著窗外那輪被雲層遮住大半的月亮，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結。
一個月了。
整整一個月，他心裡的那塊石頭越懸越高，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事情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那天苻堅從太乙工坊回來，整個人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起初王猛只當是天王在工坊裡待喝了酒後，醉酒導致的精神不濟。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那些不對勁的地方像水裡的浮木，摁下去又浮上來，越來越多，越來越明顯。
他是誰？王景略。
大秦的臣子，苻堅最信任的臣子。
他要是在朝堂上喊出“天王是假的”這五個字，第一個掉腦袋的就是他自己。沒有證據，沒有證人，僅憑一些細枝末節的反常，就說當今聖上是冒牌貨？這不是謀逆是什麼？
所以他忍了。
不僅忍了，還得裝作什麼都沒發現，每天照常上朝，照常奏對，照常和那個“苻堅”討論國事。他甚至比以前更恭謹，更小心翼翼，生怕露出半點破綻，被對方察覺出自己己經起了疑心。
可忍歸忍，事情總得解決。
一個假的天王坐在龍椅上，發號施令，生殺予奪，這大秦的天下，到底是誰的天下？
假苻堅的背後到底是誰？慕容垂嗎？不可能的，慕容垂釣的前世最信任的師兄。
王猛在書房裡踱來踱去，鞋底碾過青磚，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腦子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去找苟太后”，一個說“不能去”。
苟太后是苻堅的生母，也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苻堅的人。
如果連她都看不出自己的兒子是假的，那王猛的懷疑就真的只是懷疑了。可反過來，如果苟太后也確認了苻堅是假的……
那這件事就有了主心骨。
苟太后不是普通的婦人。當年苻堅廢殺苻生，苟太后在背後出了不少力。
這個女人有膽識，有謀略，關鍵時刻比很多男人都靠得住。
可問題是——怎麼說？
首接跑去跟太后說“您兒子可能被人掉包了”？
先不說太后信不信，萬一這件事傳到假苻堅耳朵裡，那就是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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