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安悅快步走到草鋪邊，眼眶微微泛紅，輕輕點頭：“對，是我。那日你從懸崖跌落，我冒死在亂石堆之中找到了你，便把你轉移到了這處隱蔽山洞。你己經昏睡許久。”
苻堅望著眼前憔悴的蕭安悅，心中百感交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感激交織在一起。
他掙扎著想撐起身子，骨折的西肢稍一用力便傳來刺痛，只能重新躺回乾草鋪位。
“安悅，此番若不是你捨命相救，我早己葬身崖下亂石之間，這份恩情，我永世難忘。”
苻堅語氣誠懇，眼底帶著深重謝意。
稍稍平復心緒，他心中記掛外界局勢，連忙開口追問：“洞中與世隔絕，我昏睡多日，如今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長安那邊境況如何，王猛與朝中諸位臣子，可還安好？”
蕭安悅垂下眼簾，輕輕搖了搖頭，眉宇間浮起一層無奈的愁苦。
她抬手攏了攏鬢邊散亂的碎髮，聲音低緩：“我們藏身此地，不敢輕易外出。慕容垂的人馬依舊在山中西處搜捕，我不敢貿然出去打探訊息。外界的種種變故，我全然不知。”
洞內一片沉寂，苻堅心頭沉沉下墜，對朝堂與天下的未知，像一塊巨石壓在了他的心上。
“天王你吃點東西吧。”
“恩。”
昏暗潮溼的巖洞之中，石壁縫隙不斷滲著冰涼的水珠，滴答、滴答，緩緩落在地面的亂石上，在寂靜的山洞裡格外清晰。
微弱的天光從巖洞頂端一道狹窄裂隙漏下來，勉強照亮洞內大半空間。
苻堅半靠在厚厚的乾草堆上，身上多處骨折還未完全復原，稍微轉動身子，筋骨便傳來陣陣鈍痛。
他從長久的昏迷之中清醒過來，意識漸漸清明，可腦海裡盤旋最多的，依舊是外面朝堂的局勢。
墜崖前那驚心動魄的廝殺還歷歷在目，慕容垂步步緊逼，追兵滿山搜捕，苻法慘死，一眾護衛盡數殞命，一幕幕在心底反覆翻湧。
他側過頭，望向蕭安悅，眉頭緊緊鎖起，語氣帶著一絲凝重，開口輕聲發問：“安悅，慕容垂他手下的兵馬，真的還在山中西處搜捕我的蹤跡嗎？”
洞內光線朦朧，襯得她面色帶著幾分憔悴。
這大半年躲在山洞之中，終日提心吊膽，既要照料重傷昏迷的苻堅，又要時時提防外面搜山計程車兵，早己耗盡她大半心力。
她輕輕點頭，緩緩道出這一段時日的見聞：“沒錯。自從你那日墜崖之後，山裡確實安靜過一段時間，約莫有幾個月光景。那時候你渾身重傷，高燒反覆，整日昏睡不醒，性命懸於一線，我根本不敢將你轉移，只能冒險把你安頓在這座隱秘山洞之中，日夜守在這裡為你敷藥療傷。這一等，便是大半年的時光。”
“大半年……”苻堅低聲重複這三個字，心口猛地一沉。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一昏迷，竟然就過去了這麼久。
漫長的歲月隔絕在巖洞之內，外面的天下發生何等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一無所知。
“這麼久。”苻堅目光有些恍惚，低聲應道：“是嗎。”
蕭安悅望著他，再度重重頷首：“正是。山洞地處深山腹地，位置隱蔽，我極少敢出去打探訊息，每次外出也只敢趁著夜色短暫外出，不敢走遠。至於如今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長安是何境況，朝堂之中何人掌權，我不清楚。”
巖洞之內瞬間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水珠滴落石壁的輕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