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堅垂著眼簾，指尖無意識攥住身下乾枯的茅草，萬千思緒在心底飛速盤旋。
他在心中暗暗推演局勢。
倘若慕容垂沒有把持住前秦的朝政，長安依舊掌控在忠於自己的臣子手中，那王猛絕對不會放任自己流落深山，生死不明。
以王猛的智謀與忠心，一旦有機會，必定會調動大批人手，踏遍群山搜尋自己的下落。
可如今，足足大半年過去，山洞之外，始終沒有見到王猛與遊奕司的人馬前來。
前來搜山的，依舊是慕容垂麾下的兵士。
種種跡象，都指向一個殘酷的答案。
苻堅心底泛起一陣悲涼。
慕容垂必定己經藉著征伐前燕的機會，手握重兵，趁機把持住了前秦的朝堂大權。
或許朝中不少忠於自己的大臣，己經被他壓制，甚至剷除。
王猛縱然心懷忠心，手中也會處處受到掣肘，身不由己，根本無法隨心所欲調集兵力進山尋找自己。
想到這裡，苻堅胸口一陣發悶。自己昔日勵精圖治，一心想要一統天下，萬萬沒有料到，最後竟然落得墜崖藏身荒山，困在暗無天日的山洞之中，家國大權盡數落入外人之手。
“怪不得……怪不得遲遲不見王猛前來尋我。”
苻堅喃喃自語，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無力。
蕭安悅看著他神色黯然，心中也明白他己經猜出幾分真相，卻找不到合適的言語寬慰，只能安靜陪在一旁。
幽閉的山洞隔絕了風雨，卻隔絕不了外面的亂世紛爭，屬於天王苻堅的磨難，遠遠還沒有結束。
此刻他只能無助的靠著冰冷石壁靜坐，聽山風穿過巖洞呼嘯。
他不知道長安城如今是什麼模樣，不知道紫宸殿之上，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機器人，正在假借他的名號下達一道道詔令。
他掛念王猛，掛念呂光、薛贊一眾舊臣，掛念關中的百姓。
他無數次期盼能夠傳來外界的訊息，可深山隔絕世事，外面徵兵伐晉的滾滾浪潮，他一無所知。
“王猛還在長安嗎？”有一日，苻堅低聲問向蕭安悅。
蕭安悅輕輕搖頭，眼底藏著憂慮：“山中訊息閉塞，我們得不到關中的音訊。外面到處都是慕容垂的眼線，貿然出去打探，便是死路一條。”
苻堅閉上雙眼，長長的一聲嘆息消散在陰冷的山洞之中。亂世浮沉，一國之君，如今卻如同階下囚一般困死崖底，連外面發生什麼都無從知曉。
中原大地，寒冬緩緩流逝。
自入冬開始，慕容垂便下達徵兵令，各郡縣強行徵召青壯，調集糧草、兵器、戰船。
無數民夫被徵調運送物資，車輪滾滾，兵馬絡繹不絕向南方集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