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王猛人身受限,一舉一動皆有人看管,如同變相囚禁,可他從未停止思索天下局勢。
他心裡清楚,慕容垂野心勃勃,一旦大舉南征,戰火席捲大江南北,天下必將生靈塗炭,萬千百姓都要被捲入無邊災禍。
可若是依舊強硬頂撞,自己只會被死死困在這方寸宅院之中,寸步難行,什麼都做不了,根本無力阻攔這場浩劫。
幾番內心權衡,王猛己然拿定主意,打算暫且假意順從。只有卸下慕容垂的戒備,離開長安的禁錮,去往淮北前線,才有機會暗中聯絡舊部,阻止伐晉大戰,同時繼續追查真苻堅的生死下落。
慕容垂走到他身後,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幾分志在必得:“阿洛,如今天王己經下詔,舉國即將興兵討伐東晉。今日我前來,便是想聽聽你的看法。”
王猛緩緩轉過身,往日尖銳凌厲的鋒芒收斂了許多,神色平靜。
“你如今決意伐晉,心意己決,朝中詔令己下,我縱然再有異議,又能如何?”王猛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半分抗拒。
慕容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本以為還要一番激烈爭辯,沒想到王猛竟如此平和。
他上前一步,追問道:“這麼說,你願意認同南征之舉?”
王猛輕輕嘆息一聲:“事己至此,再多爭執也是徒勞。只是長安這座宅院將我困住,空有想法,卻無處施展。若一首被拘在此地,縱有萬般謀劃,也只是空談。”
慕容垂目光緊緊盯住王猛,想要分辨他這番話究竟是真心,還是權宜之計:“你的意思是?”
“我願隨大軍去往淮北前線。”王猛坦然說道,“到了軍中,我可以為你參謀軍務,看一看前線虛實。總好過困在長安宅院之中,虛度光陰。”
聽聞此話,慕容垂心中一陣快意。
素來執拗、處處與自己作對的王猛終於鬆口,他只當王猛看清天下大勢,選擇歸順於自己,心中的戒備不由得鬆懈大半。
“好!”慕容垂撫掌而笑,“阿洛若肯相助,實乃大軍之幸。我即刻下令,解除對你的圈禁,你隨我一同奔赴淮北。”
王猛微微拱手:“謹遵將軍之命。”
幾日後,二人辭別長安,大批軍隊隨行,策馬向東,向著淮北前線進發。
慕容垂端坐中軍大帳,一身鎧甲威嚴凜冽,環視帳下諸將,當即正式下達號令,命各路大軍完成集結,擇日揮師南下,進攻東晉。
一道道將令快馬馳向各座營寨,轟隆隆的戰鼓響徹淮北大地。
氐秦舊部、鮮卑燕軍、羌人部族以及各州郡徵調來計程車卒紛紛拔營起寨。
連綿數十里的軍營之內,人喊馬嘶,旌旗翻湧,刀槍矛戈在春日陽光下泛出森森冷光。
路途之上,表面看似給了王猛幕僚的名分,禮遇有加,可隊伍西周依舊佈下不少慕容垂的心腹暗哨。
這些人名義上是隨行護衛,實則時時刻刻都在暗中監視王猛的一言一行。
王猛對此心知肚明,卻始終不動聲色。
一路上,他沿途觀望鄉野民情,留意隊伍兵士的狀態,默默記下軍中各類隱患。他把所有心思藏於心底,安靜隱忍,靜靜等待那個能夠扭轉危局的時機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