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厲川和姜小草對視一眼,屋頂上那點鬆快氣一下收住了。
沈厲川撐著瓦沿要起身,姜小草一把按住他胳膊,壓低嗓子道:“你從矮牆下去,不準跳,腳要是再裂,我真把你綁擔架上。”
“知道。”沈厲川把舊軍衣遞回去,動作放輕,“你先去看念冬,別讓她醒了摔下床。”
姜小草嘴上哼了一聲,手卻先扶了他一把:“沈連長,你最好記住剛才說的,我說你也聽。”
院門外又敲了兩下,陳麻子在牆角探頭:“誰啊?半夜敲門,騾總剛睡下。”
“少貧,開門。”沈厲川扶牆落地,腳底一疼,眉頭壓了壓,“大牛,拿燈。”
王大牛提著油燈過去開門。門縫一開,一個滿身土灰的通訊員閃進來,帽簷上還掛著露水。
他先朝院裡掃了一眼,看見沈厲川和趙鐵山都出來了,忙敬禮:“趙政委,沈連長,上級急令,休整到明日清晨結束,各部繼續北上,向陝北方向靠攏。”
“陝北?”陳麻子揉了揉耳朵,“不是俺聽岔了吧?咱剛從草地爬出來,又要走那麼遠?”
“啥遠不遠的?先說清楚,明早還有沒有米湯?”周大勺抱著鍋從灶房門口冒出來,眼睛還沒睜利索。
“命令拿來。”趙鐵山披著衣服坐在門檻上,臉色沉了些。
通訊員把油紙包著的紙遞過去:“路還長,前頭各部都在往北靠,要求能走的儘快歸隊,傷病員隨隊緩行,不能拖散。”
“不能拖散這話說得輕巧。”姜小草抱著剛醒的念冬出來,小丫頭揉著眼,紅綢歪在額邊,“我們連長腳都爛成這樣,政委剛能坐起來,你讓他們飛啊?”
通訊員被她懟得臉發紅,卻沒躲:“衛生員同志,我也是傳令。前頭糧也緊,越散越難活,聚到一塊才有辦法。”
“命令沒錯。”沈厲川接過命令看了一遍,聲音不高。
“連長,你別一聽命令就把自己當鐵鍬使。”姜小草瞪他,“鐵鍬壞了還能補,你這腳壞了,念冬誰背?”
“爹爹,背。”念冬聽見自己名字,趴在姜小草肩上,小聲喊。
陳麻子忙湊過去哄:“掌糧小同志,明兒麻叔揹你,麻叔背得穩,還能講笑話。”
“麻叔偷。”念冬看他一眼,認真搖頭。
院裡緊繃的氣被她一句話戳破。
周大勺笑得鍋都晃了一下:“聽見沒?娃娃隊長還記著賬呢。”
“俺那點名聲算完了。”陳麻子捂住胸口,又轉頭問通訊員,“同志,去陝北還有多遠?”
通訊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說不準,得繞山、過河、躲敵人,幾千里總是有的。”
這話一落,院裡安靜下來。
老漢和老太太也披衣出來。聽見“幾千里”,老太太抱緊了手裡的針線筐:“才從那鬼草地出來,又要走這麼長的路?”
趙鐵山把命令摺好,慢慢開口:“長也得走。陝北是個方向,有方向,隊伍就散不了。”
“政委說得對。”沈厲川看向一連眾人,“明早出發,今晚後半夜不鬧了。大牛清點槍彈,根生記賬,周大勺把能帶的米湯熬成幹一點的糊,麻子檢查繩子和擔架。”
“連長,俺申請檢查騾總情緒。”陳麻子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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