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還不還,你們要走,我再給你們裝點炒米糠,路上兌水能頂一口。”老漢擺手。
“不行。”沈厲川搖頭,“老鄉,你家也不寬裕,我們不能拿空你們的缸。”
“紅軍同志,米糠你們帶走吧。”年輕女人從屋裡掀簾出來,聲音不大,“我沒保住我的娃,看見這個小女娃能跑能笑,心裡好受些。你們把她帶到能吃飽飯的地方去,就當替我家娃也走一段路。”
姜小草低頭看念冬,念冬眨眨眼,把手裡攥著的小樹枝遞過去:“姨,給。”
年輕女人愣住,接過那根歪歪扭扭的樹枝,眼圈紅了,卻笑著說:“好,姨收著。”
沈厲川站首身子,鄭重敬禮:“這份糧,我們記著。等革命成了,紅軍一定還。”
“還啥還,明早我給娃蒸個紅薯,路上別餓哭。”老太太轉身抹了把臉,嘴上卻兇。
“她不愛哭。”周大勺忙接話,“就是餓了啃拳頭,看得俺心裡發慌。”
姜小草抱著念冬回屋,邊走邊吩咐:“沈厲川,你也進屋躺。明早你不許背念冬,先讓大牛和麻子輪著來。”
“我能背。”
“你不能。”
“能。”
“爹爹,躺。”念冬忽然伸出小手,學著姜小草的口氣。
沈厲川那點硬氣當場被按回去。
陳麻子笑得差點蹲地上:“連長,娃下命令了,你敢抗命不?”
“念冬同志的命令,今晚優先執行。”趙鐵山也忍著笑。
沈厲川看了念冬一眼,只能扶著門框進屋:“行,我躺。”
後半夜,小院沒再鬧起來。
王大牛把槍擦了一遍,陳麻子真去檢查了繩子,還順手給騾總添了一把草。
周大勺守著灶,把老太太給的米糠和剩下的米湯熬成稠糊,一邊攪一邊嘀咕:“去陝北,去陝北,到了那兒俺非給念冬弄碗雞蛋麵。”
“打幾個蛋?”陳麻子靠在灶門口問。
“三個。”
“俺呢?”
“你聞鍋蓋。”
天剛灰亮,全連整裝。
老漢把一小袋米糠塞進周大勺鍋包裡,老太太給念冬手裡塞了半塊軟紅薯,年輕女人站在門邊,手裡還握著那根小樹枝。
沈厲川拄著棍子,朝院裡百姓敬了個禮:“老鄉,保重。”
“這筆賬,我們不忘。”趙鐵山坐上擔架,也摘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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